屋外早已有宫女唤了太医，匆匆提着木箱赶来：“陛下，请先帮臣将王爷抬上床，然后去除他的外衣。”

萧听寒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又扯到伤口。

褪下外物，才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而血似无穷尽般还在往外流。可人血是有限的。

“陛下莫担心，臣先替王爷处理伤口，请回避片刻。”太医熟练且从容地拿针封住穴脉。

“好，麻烦了。”

“不敢。”

萧听寒将屋子留给太医，而他靠在门上喘着气，还未从惊心动魄中缓过来。

“陛下恕罪！属下护驾不力，让王爷受了伤。”一人跪在地上。

“刺客呢?”萧听寒问。

“没……没抓到，那人轻功在我等之上，逃的极快，我们……”

“够了！”萧听寒没让他再说下去，平复了一会后冷冷道，“今夜值守的人全部下去自己领罚！朕不想相同之事出现第二次，可听清?”

“是，谢陛下！”

遣散所有人后，萧听寒坐在门前，思绪混乱。刺客目的何在?难不成是萧霁淮这些年在外结仇了?敢擅闯皇宫且伤人后能全身而退，实力不可小觑。

他很懊恼，为什么到了今天还是保护不了重要之人。思考良久，直到太医推开门唤他进去。

“陛下，王爷伤处离心脏远，刀口不深且避开了险要位置，没有伤到器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些天按时换药，伤口切记不要碰水，饮食要清淡……”太医尽职尽责叮嘱完注意事项才离开。

萧听寒沉默地坐在萧霁淮身侧，脏了的衣物已经换下，胸口缠着一根根白色带子，还能依稀看见血沾在上边。他熄灭烛火，躺在萧霁淮身侧，放轻呼吸，静静地感受身侧之人的心跳声，这让他很安心。

没想到半夜萧霁淮发热了，萧听寒又急急忙忙找回太医，折腾了半宿，天边泛起白肚才得以小息片刻。

萧霁淮身体比他好太多，晨光一现便已经醒了，而担惊受怕一晚上的萧听寒还在睡，萧霁淮就忍不住往他身边靠。

萧听寒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刺客是萧霁淮自己找的，伤口也是他自己划的，觉得不够又自己捅了一刀。他常年修炼，这点伤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为了看上去更惨一点又用灵力催出更多血，看着吓人罢了。

事实证明，萧听寒真的被吓得不轻，睡着了还要皱着眉。

萧霁淮一直盯着，萧听寒似有所感，悠悠转醒，看见萧霁淮醒了连忙坐起来：“想吃东西吗?我去命人备些吃食来。”

前者摇摇头，抱着萧听寒不说话，脸颊贴着他胸口上。

“怎么了?伤口还疼吗?”萧听寒心软地拍拍他，又不敢抱太紧压到伤口。

萧霁淮闷闷道：“皇兄，我怕，我怕见不到你了。”

萧听寒有片刻愣神，双唇在他额上碰了一下：“皇兄也怕，对不起，是皇兄没用。以后你就留着我这吧，我也好保护你。”

其实离皇帝越近才是越危险的，于理，他应该让萧霁淮离他远些才好，比如将他遣往封地。于情，他舍不得。

萧霁淮达到了目的自然欣喜，但不能表现出来：“让皇兄担心了，不过我留在此处会不会给皇兄带来麻烦?我还是回去吧。”

“不麻烦，留下。”萧听寒态度强硬。

一次是客气，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于是时隔几个月萧霁淮还是搬回来了，他提出要在房间里放个小床，拉扯几个来回被萧听寒“强制要求”要一起睡，萧听寒的床容下二人绰绰有余。

萧听寒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讲理，还问萧霁淮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不要勉强之类的。殊不知都是萧霁淮的小心思罢了。

既然二人同住一屋，那萧霁淮的宫殿就先暂时“没修好”了。

暑来寒往，不知为何萧霁淮觉得萧听寒在渐渐疏远他。

也不能说疏远，亲密还是一样亲密，只是中间不知何时多了层薄纱纸。然而萧听寒越是要与他保持距离，萧霁淮就越要往上凑，也还算有趣。

但萧霁淮不能忍受：“为什么要我搬出去?皇兄，你嫌我烦了吗?”

萧听寒耐心解释：“怎么会呢，你那宫殿本该早竣工了，现在进去住正好合适，你也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能天天和我挤一块呢?”

“我是你弟弟！”萧霁淮反驳。

“你看谁家弟弟这么大了还和哥哥一起睡的?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定让你那宫殿漂漂亮亮的。”

萧霁淮知道萧听寒这人吃软不吃硬，满脸落寞地挪动到萧听寒身前，张开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颈窝处，还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后者明显有些僵硬，抬手试图推动他，忽然颈上一处湿凉。是萧霁淮哭了，萧听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他落泪了，一时心软地一塌糊涂：“好了好了，我不让你走就是了，别哭。”

“真的?”萧霁淮还埋靠在萧听寒身上，声音闷闷的。

“真的。”

萧霁淮这才磨磨蹭蹭起了，眨了眨眼，把剩下的眼泪倒流回去，露出笑容。

萧听寒想，这弟弟好像太过黏他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知道，萧霁淮当年的离开有他的迫不得已，这六年间过得肯定也不会太好。

在萧听寒胡思乱想的时间里，萧霁淮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熟练地躺回床上，拍拍旁边的空位：“皇兄，该睡了。”

“好。”萧听寒躺在另一半的空位，后背刚着落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你……睡觉就好好睡，不要动手动脚。”

“皇兄身上暖和。”说完又抱紧了点，萧听寒甚至觉得有些许热意。

于此，萧听寒还是给他暖手。

时间像云一样飘走，怎么抓也抓不住 。

萧霁淮总是幻想要是一直安稳下去就好了，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南疆的六年，是他最痛苦的几年，幻月症一发作就要死要活，每次难免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萧听寒，才能分散些注意力。然而深重的思念又刺激得反应更剧烈，恶性循环。就在想和不想中反复，也逐渐生出执念，可以说萧听寒变相折磨他六年。加上他修炼得快，要不是向北一直帮他压制着，他早该走火入魔了。

好不容易回到日思夜想之人身边，一次次的温柔又让他想得寸进尺，不知满足。

当他第一次偷尝仙露琼浆，便早已预知了他未来。在数千次怀疑与肯定中他做出了选择。

于是，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