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上显示7点36分。

还有14分钟。

这几天的一切都有些混沌，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判断能力也在下降。

但至少有一点他是明白的。

“序章”想要活捉他。

也就是说，“锁链”不可能在这里把他弄死，顶多是想困住他，趁机去定位洛厄斯和弥娅。

就算他帮不上忙，也得尽快挣脱。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这是不合理的。”

这是母亲的声音，她总是特别焦虑，焦虑时咬字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口音。

母亲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尾音越来越抖，明显是在打一个令她崩溃的电话，“但你觉得我该怎么养活这两个孩子……我还能不知道这份工作有多糟糕吗，我都多久没有睡好觉了……”

他绕过桌子，径直走向卧室的位置。母亲的声音逐渐变得更清晰。

“换工作的事情至少也得过两年，希尔维娅还在上幼儿园呢。”

“是的，诺尔很懂事。一定是他父亲的死吓到他了，我发现这孩子好像没有——怎么说呢——他不会感觉愤怒。”

“但他成绩很好，但愿他父亲能为此感到宽慰。”

门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母亲顿了一下，放下电话听筒，忧伤地看着他。

和印象里一样。母亲总是疲惫的，日复一日堆积的压力让她的头发显得格外干枯。她的化妆品用得很节省，口红掉了一半。

“不要偷听大人说话，诺尔。”母亲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眼前这个少年还是她认知中的小孩子一样，“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去叫妹妹，晚饭快好了。”

他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很难受，完全开不了口，只能在母亲的目光里机械地走向客厅。

不知何时，希尔维娅已经在桌子边坐着了。她的脸上血色还不错，眼睛亮亮的。卷发有点打结了，但她还不太会梳。

时钟上显示7点41分。还有9分钟。

他坐在她对面。

“哥哥。”她纠结地说。

“嗯。”

接下来一句是，我的小猫坏掉了。

“我的小猫坏掉了……它的尾巴掉了，怎么办啊。”

“待会我给你缝好。”

接下来是，我明天不太想去幼儿园。

“噢……哥哥，我，明天不太想去幼儿园。”

“为什么呢？”

“我觉得我可以帮妈妈做事了。”

“还是要去哦，不然妈妈会担心。”

接下来是，我有点饿了。

“我最近总是做梦。”这时，希尔维娅却张口说了一句陌生的话，语气很急，“我总是梦见你变成坏人，你讨厌我。”

“希尔维娅……”

这句话从语气到咬字都不像她。只需要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此时说话的并不是希尔维娅。

“你总是做噩梦？”

希尔维娅看了看他，了然地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还显出几分腼腆。

这种笑容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也许就在学校里，擦身而过的某一个……他并没有说过话的同学。

“如果我……每天每天，都梦见你是个坏人，醒来后面对的又是原本的你，那么，我会恨你吗？”

“……”

这句话在传达些什么。

“我的拼图全部散了。”她说，“你一定一定要帮我拼好。”

时钟上显示7点46分。他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还有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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