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必是已经没命了。”林和尘放下断论。
“你这样以为,是对郝兆他们身为流寇逃兵的偏见,还是出自于对你的自信?”
姜天涯看向他,“可实际上,你还是信任他们做派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托他们去教训李德几人了。”
林和尘目光一闪,之所以有和郝兆的交易,源于他强行替刘冰儿出头,也正因如此,他右手受伤,如此顺了关系,姜天涯便完全看透了他是有意刁难她了。
“你如何知晓的?你也和他碰面了?”林和尘顿了片刻,还是好奇她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简单,我早上带着冰儿找到那李德亲手给他寻仇,不曾想几日不见,那些人鼻青脸肿个个和猪头一样,还求着我叫你收手,甚至觉得你是不是找了赤龙寨之人,打算报官检举呢。”
“他还当真是有数的很。”林和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依你猜测,此番所谓围剿,郝兆他们有惊无险?”
“那便等今晚了。”
“今晚?”林和尘不解,“你断定他今晚会来此?如今进出镇口需要户籍路引,他一……”说到此,他恍然大悟,郝兆可也是北回镇之人,名义上是个生意人,还正巧是他们的邻居,户籍路引自然不缺。
“今日通告刚出,柳大人他们还要收拾残局,此地来往行商多,那些通道关卡尚未完全无空档。郝兆若想取走在我这里的刀,势必要趁今日过来。”
姜天涯回了个问题,礼尚往来又问了个:“那日他肯应你出手教训李德,想来你也给了什么好处,该不会正好是他们要放人螳螂捕蝉的计划吧。”
林和尘偏了偏脑袋,就这么被猜透,当真是叫人不快。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姜天涯起了身,和院外探着脑袋的二人对视了眼,“只要你和我们是一条心,如何都不要紧。”
“毕竟能看这种书的人,心里装着的应该都是为国为民的。”
“你少来。”林和尘一把扣住食货志,脸上袭了一层薄温,“你既已知晓我故意如此,日后不必来这读书了。”
“那怎么行!”姜天涯从上往下看着他沉不住气的脸,弯下身冲他笑了下,“你日后若是要考科举,我还得沾光呢!”说罢便要出门。
林和尘知晓她又在戏弄,却又还是低声问道:“你且等等,你说他今晚要过来,那你要候着他过来么?”
“那自然。”姜天涯步子一顿,“你也想候他?”
“我没什么……。
“那正好师弟,我夜里敲你窗,你记得别睡着。”
夜里敲窗这话都能在她嘴里说出来,林和尘耳根一麻,转身巴望着她赶紧消失在眼前,怪不得那小师弟完全不介意,压根是被姜天涯磋磨惯了。
也不知在此地待个三年五载下去,他会成什么样。
姜天涯解了心头疑惑,几步回去躺在了床上,眼下酉时末不到,及至夜半还能个睡个两三个时辰,借着烛火点了个她自行改良过的香钟,倒头沉沉睡去。
到了亥时末,香钟燃尽,些微声响贴着床根将她震醒,她检查了下那点余火给掐灭了,这才蹑手蹑脚出了门直奔林和尘窗前,敲了三下。
林和尘没应声,也没传来动静。
姜天涯又敲了三下,里头衣裳穿到一半的林和尘急头白脸地开了丝窗,“我听见了。”
“快过来,随我去打铁房。”
林和尘带着未睡好的不耐烦推门,跟在她身后摸进去,这还是他头一回进来,里头煤炭、铁器的气味充斥着鼻尖,但扫视了一圈,也没瞧见那把打好的刀。
“刀不在此,你怎知他会来这?”
“就是他不知道刀放在哪里,自然会直奔此地,别说话了,耐心候着。”
林和尘见她神采奕奕,一双眸子也在夜色下熠熠生辉,像是颇有经验,按住了疑惑,同她坐在了炉子后侧方,屏息静待起来。
炉子烧了一整个白日,眼下熄了火照旧是温热的,林和尘靠在附近的墙上也感受到暖意,闭上眼后顿时昏昏沉沉的,比起他那张床更好睡。
也不知等了多久,身侧传来均实的呼吸声,姜天涯也被带动着有些困意,一时想起若是把那香钟带来便好了,还能看着时辰,等不到便回去睡去,如此黑灯瞎火如何知晓等了多久。
姜天涯这么一想,便要回去去,岂料才一动身,耳根当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等那声音离得近了,她才断定了方向,是从郝家后院那侧传过来的。
倒是挺聪明,走河道。
姜天涯拍了下林和尘,“别睡了,人来了。”后者一个激灵,口嘴随即被她捂住,“别出声。”
随着那动静越来越近,姜天涯才松了手,瞥见那扇被姜隼临时拉的帘子晃动了下,当即敏捷地一翻身,几步上前呵斥一声,锋利的匕首抵住了那人的喉咙,“是谁,报上名来。”
“孙福。”那人道,说话腔调带着些明显的喘息声,她一怔,并不记得这名字,忽地身后一亮,林和尘点了随身带过来的琉璃灯,灯火一照,叫两人看清了两人面孔,竟是那名浑身是伤的举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