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见她走远,兀自过去,刚才的车轮声已将那些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迎上去方瞧见院门是开着的,而姜隼正坐在不远处抽着烟。
“诸位有何贵干?”
“林先生,别的我们也不多说了,只是今年怕是有大事发生,家里孩子便不来上课了,束脩自然也要免了。”其中一人开门见山。
原来是此事。
林和尘垂着目,心道普天之下焉有完卵,躲也罢,迎也罢,若真要发生什么,凭谁都避免不了,就如同姜天涯之前雨中所说的那般道理一样。
但他口中并不阻拦,“随你们,学生们上课,我身为先生才教课,既你们不想教他们读书了,我这个先生自然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些人闻言松了口气,姜隼却道:“林侄,此事还是要再商议一番,德二家阿状还是要念书呢。”
转头又对那些人道:“赤龙寨虽说是抢了些官刀,可兵少器少,能成什么气候,总归会恢复如初的。”
“那便德二家阿状一人在你们这读书吧,原本那贺举人才是正经先生,他开了春便要回来了,到时再学也不迟!”
接话之人语气颇有些冲,口中意味十足。
林和尘原先能理解他们的举动,毕竟此次赤龙寨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草木皆兵,谁都惜命,哪料想他被这般看轻,眼前人叫他一一想过那些教过的学生,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你们不想他们读书,日后就不要再登门,那些个束脩放在我们姜家连塞牙缝都不够!”
姜天涯正从后院过来,猛地关上后院的门,冷脸朝那些人骂去,也不顾姜隼劝阻,继续道:“前脚读了书后脚编排起先生来,孔孟听了都要被你们气活来给你们几巴掌,说罢了就快走,别耽误我们家说话!”
那些人被说的面红耳赤,骂也不好,不回又是怄气,最后只得说了句软话,“我们也是情急……”
姜天涯没叫他们把话说全,一把关上院门,朝外吼了声:“不必多说,我师弟原本就是受贺举人所托代任先生,等贺举人回来了,我实情相告便是。”
直到院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远去,姜天涯怒气还未消,“这些人真是闻风发疯!”
林和尘原本是有些气的,被姜天涯独创的词给逗乐了,“师姐也不用这么生气,我也正好省去这桩事,安心打铁了。”
姜天涯气不消反而又旺了些,“你素日跟我斗嘴起劲,怎么面对他们一点声没了?”
“……”
林和尘无言以对,又看了几眼她的怒脸,心情愈发好起来。
柳天初自从上日过来提了官刀之事后,去了几日都未过来,也未提及挖矿之事。
这当头年节还未过半,德二和小师弟虽说日日都来,但到底还没到开工的日子,连之前接的活计都没动,姜隼也只能等巡检司的口信。
好在冰儿好磨歹磨地提前从刘奔手里过来,说了三日三夜这些日子里的遭遇,林和尘听得耳朵茧子都厚了一层,忙不迭地要躲回自己屋里,但似乎是忘了冰儿如今和他同屋,一时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鸡飞狗跳来。
这天四人围着厅堂内的炉子取暖,姜天涯一边帮冰儿绕着丝线,一边道:“听说仙回镇也遭了一劫,那儿大商户多,被抢去了不少,眼下乱的厉害,人手不足,怕是顾不到这里,这批官刀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开工,我们还是就着之前的活计吧,别耽误了我们的口碑,两边落不着好。”
姜隼抽着烟,眉头紧锁,瞧了眼还在磨着刀鞘的林和尘,见他似乎往刀鞘上头比划起一红色亮眼之物来,好奇地张望了眼,便听得德二从院外兴冲冲赶来,“师傅,师姐,你们可猜得出我在外头又听到了什么好事!”
“眼下还能有什么好事?”
姜隼回了声,瞥见林和尘麻利地将那亮眼之物收了回去,这回他看得清楚,是枚红色玛瑙。
“还记得仙回镇那什么玩意儿朱荣发吧,他因谋逆罪被县令派人抓去了大牢,择日听审呢!”
“谋逆?”
姜天涯压根不信,此人显然一心为利,哪有此等谋算的脑子。
“正是,说是在他们铺子里搜到一头饰,同当今凤冠一模一样,此等物件可没人敢买,他若没有谋逆之心,做此物作何?”
“凤冠?”
姜天涯手中丝线差点断了,随即看向林和尘,后者毫无意外之色,与她对视了眼,又很快偏过目光去。
果然林和尘的身份不简单。
姜天涯心里笃定着,却没在众人跟前说道起来,又细问了那朱荣发之事,“他那首饰如何被发现的?”
“说是朱家被赤龙寨劫了不少兵器家伙,朱荣发心里不痛快喝醉了酒,便拿出来显摆,那些衙役巡检本就在盯着他,如此便是双方成全了!”
会有人拿着客人的委托显摆?
姜天涯觉得朱荣发虽然跋扈,但此等操守想来是该有的。
再盘此事,无论是凤冠的图纸,还是托人打造的人,再是事发,一件件都如同被算计好了一般。
可这种事真要查,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今罪名是谋逆,可朱家虽说是建了什么行会,也不过一铁匠,被赤龙寨劫了后也早和对方撇清了关系,在官府眼里能掀起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