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乐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严寒笼罩大地。身为幼童的安喜乐在街角流浪。刺骨的寒风让他没了知觉。
那时的大雪压弯了他的脊梁。
是安府救了他。
在安府醒来的第一天里,安家人告诉他:救了你一命,就要为安家卖命。
“我不准!!”
门外响起吵闹声,屋里的视线都移向门口。
“大少爷,小少爷在给老夫人敬茶,您现在进去不合礼数,大少爷!大少爷!”是春福劝阻的声音。
安淮轲破门而入。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祖母,十七是男人,不能嫁人。”安淮轲喘着气,显然是听到消息立刻跑过来的。温和俊朗的眉眼之间,可以看出平时温文尔雅的大少爷动了怒气。
老夫人端起安喜乐刚刚敬的茶,抿了一口,充满皱纹的脸上波澜不惊:“刚从国外回来,近来可安好?”
老夫人答非所问的模样让安淮轲瞬间冷静下来,找个位置坐下。
春福十分有眼力劲,把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三人,暗流汹涌。
安喜乐始终垂着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握着带着些暖意的茶杯,放在唇边安静品鉴。
安淮轲回国已三月有余,老夫人现在关怀,未免是晚了些。可她毕竟是一家主母,在安家也是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安淮轲忍下心中的怒气,扬起一张笑脸对老夫人讲:“一切无恙,祖母你呢,身体怎么样?”
老夫人轻叹了口气:“一副老身子骨,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哪里用在意我这个老婆子。”
“哪里的话,祖母您现在面容姣好,身子骨又不差,还能早起遛弯,您是长命百岁的人。”
老夫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只是看起来罢了。我啊,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就像这偌大的安家一样。”
安淮轲瞳孔一缩。
老夫人没有直白的讲出来,但安淮轲却知晓。现在这世道,内外混战,到处起义打仗,家中酒馆的生意早已大不如前。安家之所以能在萍城屹立不倒,是因为他们一大家子,背后依仗的是京城白家…
白家接济他们,是有所求的。
他们要白家的三少爷。
也就是他安淮轲一母同胞的弟弟,安澜。
说来荒唐,白家独子在一次战乱中险些丢了性命,昏迷足足一月,始终醒不过来。白家能试的法子全试了,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白家出万金救治他。
却始终醒不来。
白家家主和夫人没法子,想个下策,请了个蜀山道士。道士告诉夫妻二人:令郎命中带煞,阴气太过重了,需娶一位至阳男妻,震煞、移煞。
道士给了白家家主一枚符纸告诉他们:待符纸融入水,喂给令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醒来。切记,如果在令郎二十五岁之前,未能娶得良人,令郎将暴毙身亡。
一个时辰过后,白家独子真的醒了。
而白家独子要娶一名男妻的消息,却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甚至传到了萍城。
安家家主安正泽,也就是安淮轲的父亲,心思微动。
安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如果说,能在这个世道获得京城白家的帮助,背后获得的利益,安正泽无法想象。
这也许是安家繁荣复兴的唯一出路。
安正泽子嗣众多,牺牲一个,换取安家太平,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
安正泽找道士给他的所有孩子算了一卦,算出安澜是阳气最足孩子,他选中了安澜。
血缘,是巩固权利的手段。安正泽十分清楚这一点。
安澜的母亲,也就是安正泽的正妻,听闻要讲自己的小儿子送给别人当妻,气的将屋内的东西全摔了,与安正泽大吵大闹,扬言:
“怎么不把你外遇搞的野孩子送出去?澜澜才七岁!安正泽,你没有心。想要我的骨肉,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安澜母亲的哥哥,是南方周元帅的亲信。手下有精兵部队。
安正泽可不敢触这大舅哥的霉头。
正当安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之际。
从学府归来的大少爷安淮轲在路上捡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昏倒在街上的安喜乐。
安淮轲从小温柔心善,心怀大义,不喜见死不救。
他将安喜乐带回家中。
恰巧与即将离开的道士撞上,道士看着安淮轲怀中的孩子,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安喜乐道:“这孩子,竟是至阳之人!天底下,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话被安正泽听了去。
昏迷中的安喜乐不知晓,就在那天,他一个街上流浪的乞丐,成为了安家的三少爷。
至于真正的三少爷,始终被安夫人保护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