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是真怕麻烦,大可直接摆明证据,任他跳脚,想来他也没有手眼通天到干涉府内。”停了片刻,江云清低声道:“除非是,您真的做了,没有这个证据。”
岑玉抱臂转眸看他,眸色还夹着散不去的刀剑冷寒,话却低声,阵风卷过便吹散几分。
“我警告过你,把聪明劲儿用在正地方上。”
“什么是正地方?”
江云清稍稍歪头看她,几分狡黠全隐在笑面下,不依不饶地回道:“夫人有恩于我,我自然相助,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明白情况。”
岑玉没管他,转身要回去,只落下一句。
“你不需要。”
江云清没追她,她竟有些意外。
至于江云清所说,她没什么好反驳的,府上仓库确实不满,她确实做了私吞粮草的事,不知哪里露了风声叫旁人察觉了。
将军生前治理有方,府上产业多,暂时不差钱财,只是粮草采购兹事体大,一时买得多了容易惹人注目。
但养兵少不了粮草,尤其是,她已养了超过府兵规模的兵士。
这些粮草,算是解个燃眉之急,留她些时间找旁的门道买粮。但数目不算大,加上将军正巧在那场战中身陨,原本无人注意这些。
不知这位亲戚从哪儿来的风声,必须得要治一下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条道上,可容不得半点差池。
秋日里风瑟,思量间又卷过几遭,吹人得头痛,她抬头看,入目又是浓黑一片,染墨一般沉重的色,保不齐又有雨将至。
朝堂风云也不过如此了,时局不稳,将军府要自保,要谋得一席之地,囤兵,养士,这些远远不够。
她不是预先忧虑之人,只觉得做好每一步即可,起码现在,除了江云清,其他都在她计划里。
只是她没预料到,这个不可控的人有多怪异。
第二日晨,她还没出门,就有人来告诉她,江云清昨夜回住处时,不知为何,偏要避着灯走,摸黑走夜路掉进池塘里了,被捞上来后染了风寒,病得厉害。
她不知该气该笑,早知如此,就半点也不理他。
念及这是唯一不错的读书苗子,真死了也麻烦,便吩咐人给他送点东西。
只是她实在坐不住,毕竟是活生生血肉之躯,哪能一个清高架子端那么久,昨夜被他戳破了些事情,今日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嘲讽他的好机会,也挑了个闲时间去看看。
她进屋时,江云清伏案睡过去了,衣衫单薄,冷得眉头还微蹙,没发觉她的到来。
她走近了些,抓过毛笔在案上轻敲两下,冷声道:“起来,真不怕冻死自己。”
江云清这才迷迷糊糊抬头看向他,面上确如病了一样,显出些雪一般的白。
垂首看,他方才在拿朱砂作画,应是画上朱痕未干便昏沉睡去,醒来时面上还沾着点点殷红,恰如落雪红梅,给那张素雅面上平添几分潋滟意趣。
“什么?”江云清声音还哑着,瞧着倒真有几分可怜在,“怎么是您?”
“瞧瞧你死了没。”
岑玉毫不留情答完,顺手在他额上一贴,这人还烧着。
江云清硬是拖着病躯从椅上弹起来了,甚至夸张往后挪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看她。
“撞鬼了?”
江云清垂下眼眸,声音闷闷的:“差不多。您讲话好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想听就告诉你。”
岑玉说着,抛给他一件厚重狐裘,随口道:“给你的。”
江云清向前一步,堪堪接住,举起来端详片刻,满意地给自己披上了,全然忘却了方才的话,还问她:“好看吗?”
“还行吧。”岑玉正观赏他案上的画作,思索着什么,眸也没抬,随口敷衍他。
“您好歹瞧一眼呀。”江云清轻声笑了笑,却把自己呛着了,咳嗽了好半天,最终不倔了,乖乖披上被子坐好,等着她发话。
岑玉思索半天,没看他,只是问:“你擅丹青?”
“会一些。”江云清说完,见她没了反应,也不追问什么,又自己补充了句,“其实,会的蛮多的。”
岑玉这才放下心来,回头见他可怜兮兮裹成一个球坐着,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吩咐道:“等病好了,去教阿茵。”
阿茵平日里没旁的爱好,总在画东西,给她请来的教书画的先生,她都抗拒。
沉静内敛岑玉都愿理解,只是如阿茵这般封闭,抗拒近乎所有的交涉终归不好,正巧这人一张嘴不停,不惧冷场,试试总归好过没有。
江云清没有当即应下,只是抬头问她:“这就是您来找小人的缘由?”
这话的语气带着她说不上来的怪异,岑玉只当他病疯了把脑子烧坏了,没多在意,只是如实答:“不是。”
江云清把自己又裹紧了些,好奇地打量她,追问道:“那是为何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