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惊喜过望,慌张把他推出来,他也是一怔,讪讪解释道:“没呢,小祖宗,干嘛定要我死?这么记仇呀。”
阿茵不跟他说话,只是转身来,轻轻拽着岑玉袖子,小声道:“他还我鱼。”
岑玉一听,当即抬眸质问:“你偷小孩东西?交出来。”
江云清愣了半晌,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好久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笑道:“是这样,我在这里钓过鱼,不知是姑娘您养的,小人赔个不是。”
“况且……”江云清垂下眼眸,声音轻如鸿毛略过,“我一只都没钓上来。”
岑玉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趁阿茵转身,踩了他一脚,他愤愤地瞪回来,正对上岑玉锋锐眼眸,登时偃旗息鼓。
阿茵拉着她袖子到了池边,安静地往里面一把把撒鱼食,岑玉大概明白是想让自己看鱼,再怎么少年老成,左右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有这些心思不足为奇。
岑玉正暗自纠结着怎么把事情告诉她,江云清不知何事凑上来,冷不丁来一句:“想画鱼吗?我可以教。”
阿茵吓了一跳,手上那把鱼食全撒了出去,惊起鱼群一片,这才回头看他。
岑玉瞥他一眼,也顺着问,阿茵没答,但也没摇头。
相处久了,她也明白阿茵性子,不明着摇头就是愿意,只是不好意思肯定,便也暗自松了口气,顺口问:“明日在京郊有秋猎,想去吗?”
阿茵果断地摇头了,她不强求。
待了片刻,见阿茵又开始发呆,明白她不愿再跟人待了,便带江云清走了。
“您要去秋猎?”
江云清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口问。
岑玉点点头,打算借机提点他几句。
“二殿下与三殿下都会在,是场好戏。”
江云清笑了声,佯装惋惜地叹道:“那可真是精彩,可惜小人无缘得见了。”
他每次用这个语气,都是有话要讲了,岑玉懒得跟他打哑谜,干脆道:“问。”
江云清习惯了,也不再推拒什么,这才止了笑正色,有意压低声询问:“将军府立场如何?”
陛下染病,算着时日也快到了,太子身陨后,朝野叹惋,议储之事搁置已久。
如今,两位皇子分庭抗礼,连带着朝堂分二,大流如此,将军府尚在一日,便不可能全然置之事外。
“我会去见三殿下。”
岑玉说完,转头去看,果见他面上惊疑之色,毫不意外道:“出乎意料?”
“我记得。”江云清见她看来,收回来目光,继续说,“将军府从前……”
“你只用记住。”岑玉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留情道。
江云清没再答话,直至回去,都罕见地没再说一句。
岑玉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心底是不认同她的战队的。
二皇子与太子为同母所出的双生子,为人性子温和,素来有礼贤下士,仁政爱民的名声在外,可谓忠臣眼中的明君范例。
将军在世时亦选择辅佐这位二殿下,为他守边关战四方,等来了封侯拜相不错,随着兵权一起丢的,却是命。
她与将军本便是名义上的婚事,她进门那夜,将军尚在边关死战,她陪着阿茵,费力地解释着事情缘由。
残夜未明,刚打过更钟,一阵风穿堂而过,激起脊背到脚底的寒意森森,她抬眸时,恰巧看见了火光。
连天的火光,烧在空阔的府上。
一众传旨的宫人举火炬夜奔,轰乱尽处,为首者高声喝着,将军已死。
下一瞬,哀哭声四起,混着夜半的冷风呼啸,凄厉如鬼嚎。
她脑中是昏沉的,安抚好阿茵,安排过朝堂的抚恤,一身红衣胜血,缓缓地向北而跪,拜谢恩人。
事情本该就此揭过,她却总觉蹊跷,朝堂旨意近乎跟着战报一起传来,来得太快、备得太全,就似乎,早便知道他该有一死。
加之将军手握兵符,死后不久又收回朝堂,更让她觉得不对劲,顺藤摸瓜去查,就查到了那位二殿下头上。
戎马一生,功成骨枯,将军不死战而死猜忌,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替将军再重蹈覆辙。
何况,谁能是真正称职的帝王,她亲自瞧过,自然会明白。
至于江云清……
想着时,他在身侧恰巧唤了一声。
“夫人?”
岑玉这才回过神来,凉意犹在。
“说。”
江云清静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声轻似风荡起的飞絮,柔柔地拂过,却激起不平的涟漪。
“可以告诉我吗?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