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还要说什么,闻言却听话地坐正身子,只听岑玉开口问:“先答我,元竹去哪里了?”
“您挺关心……别,小人错了。”
江云清本想酸溜溜讲几句,她不给人机会,要拿点什么砸他,手边没东西,顺手拿了个来,发现是还燃着的灯,把江云清吓得不轻,赶忙改了口。
“那位老夫人是他姑姑,按理讲,应当去拜见一下。”说罢,他偏偏头,随口道:“依我看,那人傲慢得很,不怎么瞧得上他,又何必去自讨苦吃。”
“别扯远。”眼瞧着又要同他闲聊起来,岑玉赶忙出了声制止,将话引回正轨,简要将今日所见同他讲了一遍。
他听过,久久不能回神,蹙着眉问了句:“为何有这样的长辈?难怪我瞧他神色怪异……”
“你父母宠你惯了,你才觉得讶异,世间多得是这样的,尤其是争权夺势时,什么都能抛,从前乡里……”
话到嘴边,她又顿住了,在江云清身侧就会莫名放松,忘了眼下情况已不容乐观,不是说闲话的时候,默默止了话。
“总之,想方设法将孟衡单独拉过去审问套话。”她轻咳了声,继续道,“他们家一群疯子,方才是要杀我灭口,再推孟衡去担责,棋子一丢,再换一个。”
拧眉思索片刻,江云清抬眸轻叹:“若我真是御史台的,那自然好办,可惜不是,不知元大人会如何,毕竟那是他亲人。”
闻言,岑玉忽然想起许久前的事,元永慈高坐堂上,说要还她公正时,那双望过来的眼无波,是沉静的,甚至带些严肃的,隔着乌压压的人群,却依旧不偏移一分。
“最早,那帮亲戚闹事时,我就牵扯了开封府,那时尚且不知这些弯绕,便是元大人执意要查开封府。虽说同族姐弟,如今也算是各投一方,孰是孰非,他应当拎得清。”
话说完,岑玉抬眸看他,见他垂首,也在想事,没出声打扰,停了片刻,他也抬头,正对上岑玉眼神,有些讶异地轻笑。
“在等小人开口吗?小人也在等您说完。我明日会抽空去见他,希望他当真大公无私,省去许多麻烦,若是不行……”
话锋一转,他语调低了些:“我会想旁的办法。”
江云清办事,她姑且算是放心,便点了点头,掀了车帘要走,却只觉袖子被谁抓住了。
“怎么了?”
回头看,只见江云清仰头看她,眨着眸子,温和地轻语道:“您不留片刻?”
“有旁的事要办。”他抓得不紧,岑玉动了动手臂,那人便松了手。
要入夏了,夜里比白日凉爽许多,站在风下,无端觉得心下畅快了些。
侍女还在车上等她,一路上问了些琐碎的细节,回了府上时,夜已完全沉了。
与开封府彻底撕去表面和平,大概不久后便要闹上御史台,甚至对质朝堂上,她又忙了片刻,理了理搜来的证据和江云清送来的文书。
她看着一堆字便头疼,撑了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第二日起来时,正巧有人来传信,请她去御史台。
她睡得早起得早,收拾好了,再一路走到地方,也不过正午,她实在奇怪,江云清什么时辰解决的这事,难不成是大半夜把元永慈拉起来的?
正有一群人在门外,推推嚷嚷,应当是起了冲突。
“御史中丞特请孟大人独谈,按理是不许人相随的。”
声音听着熟悉,走近了才发觉是元竹,他肿着眼,带着些浓重的乌青,神色瞧着并不算好,还是讪笑着耐心解释。
他对面站着的应当是孟衡身边的侍从,一个个都是急得跺脚,连礼节也顾不上了,慌忙地说着:“大人自幼有心疾,不可离人太久,还望大人体谅,小人们也是为难。”
眼瞧着有人劝不得便要跪下去求,元竹更是惶恐,慌张地要拉人,还要招呼着身旁人稳住情况。
“御史台有配备的医官,诸位如此,是觉得御史台不比贵府?”
声远远传来,岑玉穿过见礼的人群,扬声问道。
元竹见了她,仿佛抓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赶忙几步上前,压低声讲:“您可算是来了,我实在无计可施了。”
虽说戏剧,但兜兜转转,元竹还是回了御史台任职。
若是旁人,兴许会担心内部包庇,但元家教子严厉是出了名的,在元竹这一代更是严厉得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陛下的太傅是元家人,元氏人还算听话,便对元家没那般严苛,真的放了元竹在御史台。
此事下来,受伤的大抵只有元竹。
不过,上次相逢,元竹替她上诉御史台,还算伶俐,自幼在父兄熏陶下长大,哪怕是资质平平,比葫芦画瓢也该学得几分样子,更何况他能考取不错功名,本来便非等闲之辈。
此时,更像是有什么顾虑。
果不其然,元竹长叹,环视四下,轻声道:“江兄同我讲过其中缘由了,这群人也是被孟家族老相逼,我瞧他们不易,不愿让他们难办,但父亲那边又压得紧……”
岑玉抱臂思索,片刻后,抬眸看他,有些突兀道:“会收买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