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抢了先机,现在已自各方领兵突围了,几处城门都有两方人在守着,见了他们来,兵士自然能猜到结果,已在缠斗。
萧正礼慢慢转了头来看他,眼中都溅了血色,动作滞涩,犹如木偶般机械。
“是要同归于尽吗?我不怕,于您有什么好处呢?殿下。”
她要逼这人露出些破绽,刻意咬重了后两个字的音,压低声开口。
“陛下不止你们两位皇子,哪怕杀了三殿下,祝家也会要挟幼帝登基的。”
她在胡乱讲。
祝家支持的是他不错,是祝怀柔要支持萧正明,但眼下看,萧正礼应当是才知道,至少是才确定祝怀柔真的不在自己这边,应当不甚明白祝家的立场。
祝怀柔管着,陛下也分外忌惮祝家,祝家的人没进宫,自然也辩不出一句来。
果不其然,这人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些厉鬼般的凄绝。
“您说……一直有人在背后阻我,我以为是他,结果是您啊,母亲。”
他抬起手,指向一旁的萧正明。
岑玉忽然有些心虚,事发突然,本想着要江云清去给他秘密传书,结果书信没写完,这边便撑不住了。
闹来闹去,这位将后新帝竟成了为数不多的置身局外、什么都不知的人。
“您和父亲,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
他已经疯魔了,什么都不顾了,只是一句句念叨着,一步步向着祝怀柔走去,步子拖得很沉。
殿中臣子里两边的人都有,武官已拔了刀,文官躲在武官身后,也是争辩不休,早乱成一团了,哪里有半分治世清明模样,她叹了一遍又一遍,老皇帝在治国理家上真是个昏聩无能的人,费尽心思两方制衡,最后只落得大乱的下场。
外头刀兵厮杀声不断,两方人马势均力敌,应当是两败俱伤。
祝怀柔还没站稳,按着心口步步退后,直到无处可退。
巨大震撼里,萧正明饶是再愚钝也该明白情势了,执剑立于两拨朝臣间,怒目而视过四下,竟当真唬住了人,两方都没敢上前。
他的目光在祝怀柔母子那边,神色复杂,便是江云清要来,估计也读不出多少。
说谁谁到,殿门方才被风吹得虚掩着,有谁一把把它推开了,冷风激得人一颤。
他举着一卷文书,风下几番飘扬,似乎染上了血色。
岑玉瞧他一眼,险些气昏过去,一个文官,又不是武将,没有让他去领兵打仗,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一身伤的,连发都乱着。
“陛下圣旨在此!再有违者,一律视作抗旨,杀无赦!”
她从未见过江云清这样大声且丝毫不拿腔作调地夹着嗓子讲话,一时也有些愣。
“翰林学士拒不按实记旨,已为我所斩,我手中亦有起草诏书之权,两份诏书,其一已送出,另一份在此处,可还有异议?”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官印,岑玉只往下看,见他另一只手上握着自己给她的短匕,正淋淋往下滴着血。
他的手在抖。
疯子疯子,一群疯子……
已不知在骂谁了,她只见四下俱惊,江云清说诏书已送出去,那便是宫门已开,明日传到京城,后日传至四方,再过一日,天下皆知。
届时,那些人便是叛臣与同党。
她抬步要上前,江云清扯了抹笑意,缓缓摇摇头,嘴上动了动,无声地讲了句。
“安心,我无事。”
她摇摇牙,只得作罢。
“此时若收手……”
“住口。”
萧正明眉头不松,应当是要尽量减少杀戮损伤,刚开口要劝他先冷静,便被他一口回绝了。
萧正礼撑着诡异的笑意,恍若敷了层恶鬼面皮在脸上,分外渗人,语气却还是静的,有种近乎于绝望的释怀,又好似早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应当告诉您一些好消息,母妃。”
他还在上前,祝怀柔拧眉看他,萧正明也在一旁,手按在剑上,防着他冲动下做出什么来。
“我以为,兄长去死了,您和父亲便会在乎我了,原来只是不会再叫错我的名字了……”
祝怀柔看着他,眸中本还有些潜藏的不忍与后怕,眼下全不见了踪迹,停了许久,这才开口,近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他。
“在讲什么?什么意思?”
他半点不带犹豫,忽然就笑出了声,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释然之感,笑到声都带着抖。
“你们的好儿子,所有弟弟妹妹的好兄长,天下的好太子……”
他一声声念着,声越拔越高,又陡然降下来。
“是我杀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