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才回神,抬眸看她,霎时愣住了,显然有几分不可置信,张嘴要喊什么,还没待她开口,便有一声喊从屋中传来。
“要你拿些东西来,怎么这个时辰了也不见人影?快……”
妇人风风火火从屋内出来,到她面前,也是一愣,半天讲不上话。
岑玉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许久,又只是念了声:“大娘,是我……”
上次见,是城门前,她要入镇州城,妇人带着姑娘在流民群中,拽着她的衣袖央求她。
她拒绝了。
再上次见,是她丧父时,父亲的病拖着,一直要用药,花光了大半钱财,最后人还是走了,变卖了全部家产换棺材,去京城的盘缠便没着落了。
是这位妇人接济的她,妇人丧了夫,自己拉扯孩子长大,她知晓其中不易,也自知同她没有太深厚情感,死也不肯收,是后来在衣袋里偶然发现的。
说到底,她跟妇人不算熟,妇人接济她全出自善心,城门前,她却毫无动作,虽说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处理流民的问题,她现在也同女儿顺利回乡了,但到底没直接帮了她们,实在是愧于见人。
“回来了?在忙?”妇人也有些不知讲什么,抬眸看她,在衣上擦了擦手,要唤她进来吃饭,岑玉摇头推辞了。
“嗯,待不了太久。”
“要回京城?你的名头,这边都有听说,十里八乡,这么些年也就你这一位了,若是你爹还在……”妇人的话没说完,见她垂下头,又默默止了话,转头见了江云清,这才好奇地发问,“这位是?”
“他自己答。”岑玉转头瞥他一眼,算是提示。
江云清眸中闪过些讶异,而后了然一笑,咳了声,语出惊人。
“我是她夫婿,嗯……对。”
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让他给自己编个身份时,就该料到他没个正形了,岑玉又瞧他一眼,没制止。
妇人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倒是极快地接受了,笑道:“瞧着便是天生一对,名姓是何?家住何处?现下在何处……”
她倒是真像个长辈一般了,近乎下意识便开始了盘问。
他也答得乐呵,当即道:“名唤江云清,若是愿,您怎么唤小辈都好,京都人士,现在朝堂……”
他是个健谈的,不会叫旁人没了话可说,聊了片刻,妇人笑得真切,开口叹道:“京城好啊,京城挺好的。”
岑玉轻咳了声,他当即住了口。
“您愿意……去京城吗?正巧我要回京。”
岑玉小心翼翼开口,她却只是笑。
“京城再好,也不如家里,省得死了还要把遗骨往回拖。”
“您一瞧便是福寿绵长的。”江云清到现在也不知妇人身份,只当是她家中长辈了,也跟着笑。
他长得温和良善,小孩子都不会太怕他,小姑娘被母亲拉到身侧了,好奇地盯着他衣服上的饰品发愣,他索性蹲下身来,扯下那些玉佩玉玦金链子银环,全拎到她面前,轻笑道。
“喜欢吗?亮晶晶的东西。”
小姑娘点头,却也只是看着。
江云把东西往她身上别,被妇人拦住了,岑玉在一旁,鼓起勇气劝着。
“是我对不住您,就当是还从前的恩情,收下吧……不然我要寝食难安,算是……”
她说不下去了,想着等江云清反应过来后,凭一张嘴说服人,妇人愣了半晌,却不再反驳什么了,隔了好半天才听见一声轻语。
“没有怪过你。”
只剩江云清略带惊异地看着她,眸子映在天色下,闪着亮。
姑娘将那些东西提起来,左右瞧瞧,应当不明白这些算什么。
江云清最舍得在自己身上下功夫,现在也有这个钱财了,自然是真的金银玉饰,随便拿一个出去当,便可抵住普通人家许多年开销了。
不知她会不会拿去当,总归送到了,也算是暂且了却一桩心结罢了。
“我要去见父亲了。”她轻呼了声,缓缓开口。
妇人拉着姑娘,这才回神,点了点头,准备拉着人入内。
“若是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写信到京城,或是直接来寻我,我……”
停了片刻,她抬眼看看天色,日头刺眼,又慢慢垂下脑袋,声虽轻,却带着坚决。
“我不会再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