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还愣在原地,她不怎么在乎这些,正逢上这几日忙,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隔了好久,她才缓缓蹲下身,没说什么,接过了发带,放在了手心,呆愣地瞧着,显然尚未反应过来。
“其实我还教了许多话来着。”江云清也跟着蹲下身,轻笑道,“无妨,只这一句最要紧,好孩子能,说出口就好。”
江云清偏头看她,明知故问:“不喜欢吗?还能退呢,我明日去换个颜色?”
岑玉近乎是下意识在摇头,攥紧了发带,抬眸看向面前的阿茵,还是有些发愣。
阿茵也在看她,看了片刻,害怕她不喜欢一样,想小声说几句库房里还有旁的,话未开口,便被她揽进了怀里。
“多谢你,我喜欢的。”
再多的,岑玉也只顾着抱人,没说出来。
江云清在一旁瞧着,心觉着两位有时真是会别扭到一处去,不过好歹能明白对方所讲不出口的那些。
“其实还有好多好多,都在库房里放着呢,她很用心的,我明日再带您去瞧。”
听他讲完,岑玉又是诧异地抬眸,松开了阿茵,转而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开口的声音比往日轻了些:“费这么大劲,就为……”
江云清不等她问完,毫不犹豫地答:“千金难买您开心。”
她帮阿茵把有些乱了的头发理好,近乎自语地低声开口:“我说你们大半夜鬼鬼祟祟做什么……”
阿茵还在看她,对上那双眸时,她心底忽然闪过了些从前的影子。
年幼时,她记过父亲的生辰,试过备礼给他,最后也没好意思说出来缘由,父亲也只劝她莫要浪费精力在无用事上。
多少年前的事了,她早记不清楚了,只有这件事还在脑中,往后,应当是没有再怎么在意过什么生辰不生辰的了。
现在,阿茵终于说出口了,她也说出从前没得到的那句了。
喉咙中莫名泛起些酸涩,她咳了咳,收起那些翻飞的情绪,无意识间又将阿茵的额前发往后捋了不少,轻声说了几句,自己也听不清是是什么话。
江云清在一旁安静看着,含着的笑意依旧,适时开口提醒道:“好了,小孩子该回去睡了,明日带你出去,怎么样?”
岑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抬眼去看,窗子还未关,夜风微凉,带着屋外树影晃,窗上,薄薄的一层月色也摇着,碎成了斑驳的片片亮光。
岑玉这才起身,留阿茵尝了几口茶,给她寻来件披衣,这才送人走。
江云清倚在窗框旁,半点没什么要走的意思,见她望来,笑意深了些。
“不翻出去?”
岑玉问他,却顺手把窗子关了。
他安静地看着,没说什么,几步上前,拉着她坐下,自己则站在身后。
他掌心带着些外面的凉风,岑玉松开了手,一直攥着的发带被他拿起来了。
面前桌案上恰巧是面铜镜,岑玉难得安静地坐着,透过镜子看他的动作。
他以指代梳,理了理岑玉的发,拆了几个簪子放在一旁,颇为熟练地编着发,应当是把那根发带编进去了。
不知江云清从何处学来的本事,反正意外地蛮熟练,没少抢梳头侍女的活来给她梳发,阿茵偶尔来得早些,也执着于给阿茵梳个繁复些的发型。
此刻,他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看来,笑道:“这个镜子把我照丑了,还是不要看了。”
岑玉对他无话可说,缓缓闭上了眸,享受片刻难得的安宁。
“说来真是惭愧,我提早一个月便在物色该送您些什么东西,想到最后,觉得自己还不如是个孩子,把所有觉得好的都给你拿来。”
闻言,岑玉没睁眼,只是没忍住轻笑了声,觉出他应当是编完发了,微微往后仰了些,半倚在他身前,随口道:“身外之物,有什么所谓。”
话未讲完,她掌心又被放了个什么东西进去,微凉的触感胜过秋夜檐下头一滴落雨。
她这才睁眼,奇怪地将东西拎起来,发现是枚玉坠子。
她把东西举在烛火前看了又看,无奈道:“我实在不会赏玉,说不出所以然来。”
“那些谁在乎。”江云清不知从何处又搬了个椅子来,正巧坐在她身侧,含笑道:“您喜欢才要紧,若是不喜欢,管它什么血玉,我都要扔的。”
“油嘴滑舌。”下意识呛了他一句,岑玉又看了片刻,没讲喜欢,只道:“挺漂亮的。”
他凑近了些,眸中映着些亮色,荡着显然笑意。
“去年年节,您曾经带我去过城郊那处道观,我去那里求来的,上山那一道有蛮多梅树的,我去求了一株红梅。”他一瞬不移地盯着岑玉瞧,上手挑了一下自己亲手编的发,继续道,“怪我想得晚,它现在是一株苗,没什么好看的,来年这个时候去就可以见到了。”
玉饰被握在掌心,早沾上化不开的温度,她停了许久,摊开掌心瞧瞧又合上,最后抬手置于心口,咬了咬唇才开口问他:“怎么求的?三叩九拜?”
“猜一下?”他不答反问,举着铜镜放在自己面前,要她瞧瞧发带模样。
岑玉没再答,她懒得猜,她明日就上山去问。
“唉,看来这面镜子真是要丢了,把人都照丑了,您竟然一眼也不愿看。”
岑玉这才收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掩饰一样往窗外瞧了瞧,忘了方才自己已然关了窗,什么景色都看不见了,只好盯着窗纸瞧。
他顺势将铜镜丢到一旁去,好给自己一个靠得更近的空间,岑玉回眸来,默许了,只顺口问:“准备何时送阿茵回宫?”
“明晚,或是后日早上。”他说完,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已经是第二日了,失笑道:“不对,应当是今夜或是明早。”
岑玉只顾着看他,还没答什么,便听他又开口。
“方才是替姑娘讲的,现下是我自己的话了,生辰快乐。”
她转开了目光。
不知为何,方才回阿茵时倒是坦然,这会儿对上他那双更柔和些的眸子,反倒有些开不了口了。
江云清显然不在乎,微微垂下眸来,看清她紧握的手,什么都没讲。
她又轻咳了声,有些笨拙地转开了话题。
“亏你们想得出这个点来翻窗,不困?”
江云清抬眸看他,摇摇头,片刻后又点头,起身去替她解头发,叹了几句这样漂亮的发型刚编好又要拆了。
发带被轻放在岑玉掌心,她好好把东西收起来,没抬眸,见得多了,知道那人现下定然仍含着笑意。
“睡吧,明日带她出去玩。”
岑玉顿了顿,没开口,在心底纠正了一下自己,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