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不知道。
他很清楚,自己不知道自己在网球上到底想要什么。
初中第二年,他就从藤原律手里接过了部长的担子。那两年,他们两次带领舞子坂打进了全国大赛,却与冠军失之交臂。
第二名,第二名是很厉害。他想着,可是他忍不住,他指导部员,他拼命练习,他也想拿到那座奖杯。
可是还是做不到。
入江想着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他想,天资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他像一面镜子,平等的照出所有人的强弱缺陷。所有人都在他这里,感受过自己的不足。每当大家提起入江,都会说,“那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尤其是在做部长的那两年里,他亲手将网球部两度带入决赛,部员们都喜欢他,喜欢他的强大,更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清晰的指导,他让整个队伍的整体水平提升起来。
可他们又两度倒在了决胜局。
没有人责怪他跟种岛,因为对手,是那个男人啊。
“你全力以赴了吗?你拼命了吗?”
“是害怕,全力以赴后仍然会失败吗?是怕击溃对手后,要承担责任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入江突然听到了一个女声,她清亮的声音围绕着他。
“反抗就一定高贵,忍受就一定懦弱吗?”她问道,“是承受可能失败的苦痛,还是在沉默中默许邪恶呢。”
入江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
“如果你要忍受,那你的心,为什么愤怒的呐喊着?”那个声音问道,“是什么阻止了你?不是懦弱,而是恐惧。”
“你恐惧死亡之后,并不能有所改善,你恐惧全力以赴后仍旧输掉一切,你的恐惧,盖过了对现状的憎恶。”
“你太理智了。”那个声音叹息着,好像在摇头,“你的理智,吞噬了你的本能。你可以看透输赢,看透结果,这是上天赋予你的礼物。但是他又残忍的拿走了你的天资,你的身体资本,让你无法施展你所看到的意识到的。”
“就像知道试卷的答案,却没有了手掌,连握起笔都没有办法做到。”
“很残酷吧?”那声音说道,“很厌恶自己吧?觉得自己很无能吧?”
“可尽管是这样,还是有人会爱你。”她说,“爱你的卑劣,爱你的懦弱,爱你的退缩。”
“还会恐惧吗?”她问,“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她不是奥菲利亚,而更像木棉之于橡树。
入江抬起头,在藤原的背后,清晰的看见了远山。
她喘着粗气,好像是才跑来的,额角有着亮晶晶的汗滴。
“你别无选择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想想濒死前的哈姆雷特。你不想,刺出那一剑吗?”
莉子没有远山那么好的体力,因此她赶过来的时候,入江已经站起来了。
她大喘气着气,看向场中间的入江。
运动后的莉子眼前还有些模糊,她揉了揉眼睛,嘟哝着说道,“眼花了一样,好像在入江身后,看到王子了。”
入江还是没有赢。
6-4的比分,宣告了他的失败。
远山也顾及不了什么了,她打开球场的门就冲了进去,种岛率先跳下来扶起了他,随后进入球场的远山颤抖着手给他递了毛巾和水,声音有些颤抖的询问着,“有没有事?”
入江看着围过来的人,仰起脸笑了。他看向球场对面,部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而离开的藤原早就钻进旁边的树丛,在那里,偷偷关注场中情况的宝生还在带着望远镜悄悄的观察。
“人呢?”她喃喃道,“刚不是还在球场里吗?”
“在找我吗?”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后,“我在这里呢。”
“谁在找你?”宝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后退几步,“我根本没有看你跟别人比赛。”
藤原也不恼,他自然的揽过她的肩,向外面走去,“好好好,没有看。下次我喊你来好吗?你看我的学弟都有女朋友来加油了,我也想有。”
“行吧,那我下次去。”
“这么说,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