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路过的下人全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想到,一向温顺懦弱的嫡小姐,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戳破林姨娘的苛扣行径!
林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强装镇定,摆着手辩解:“清辞,你这是误会了!娘何曾克扣你的份例?不过是近日府中账目周转不开,暂时缓一缓罢了,等账目理清,定然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清芷院的用度,娘一直记在心里,从未亏待过你!”
“误会?”沈清辞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林姨娘,嫡女的威仪尽数铺开,压迫感十足,“我父亲身为镇国将军,朝廷俸禄丰厚,边关赏赐无数,将军府家底殷实,何来账目周转不开一说?林姨娘掌家多年,中馈大权在握,府中进出账目,你心里最是清楚,何必用这些谎话来哄骗我?”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林姨娘,让她无处遁形:“我清芷院的膳食,是府中最低等的粗点碎茶;我身上的衣裳,是穿了几年的旧衣补丁;冬日屋内冰寒刺骨,夏日无冰消暑。而潇湘院,珍馐美味不断,华服珠翠不尽,冬日银丝炭烧不完,夏日冰盆摆满堂。林姨娘,你告诉我,这也是你口中的‘从未亏待’?”
字字诛心,句句在理。
林姨娘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脸上的伪善面具,早已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沈清柔见状,立刻又开始扮演她的白莲花角色,眼眶一红,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柔弱地拽着林姨娘的衣袖,哽咽道:“姐姐,你别误会姨娘,真的是府中用度紧张,姨娘也是没办法。姐姐若是缺衣少食,妹妹可以把我的点心和布料分给你,只求姐姐别再责怪姨娘了……”
她说着,便要去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一心为姐姐着想的模样,想引得旁人同情,坐实沈清辞骄纵任性、苛待庶妹的罪名。
沈清辞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温度,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我的份例,是祖宗规矩、父亲亲定,用不着你一个庶妹来施舍。你身上穿的、戴的,本就该是我的东西,如今你占了我的荣光,穿了我的衣饰,还有脸在我面前装柔弱?沈清柔,你的脸皮,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厚。”
沈清柔浑身一震,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泪珠挂在眼眶里,落不下来,也收不回去,尴尬又窘迫。
她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沈清辞,从前的姐姐,只会对她百般纵容,哪怕她抢了姐姐的东西,姐姐也只会默默忍受,可今日,姐姐竟然当众拆穿她,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情面!
白莲花的面具,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裂开,让她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姨娘看着沈清柔受窘,再也维持不住温顺的模样,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威胁:“清辞,你身为嫡姐,怎能如此苛待庶妹?清柔心地善良,一心为你,你怎能这般说话?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将军府嫡女无礼,不懂规矩!”
“规矩?”沈清辞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沈清辞,生来便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这就是规矩。妾室不得干政,不得克扣嫡女份例,不得僭越嫡女威仪,这也是规矩。林姨娘,你掌家多年,坏了我沈家的规矩,苛待嫡女,僭越本分,如今还有脸跟我提规矩?”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下人,声音清亮,传遍整个穿堂:“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清芷院三个月的月例、春日份例、炭火膳食,日落之前,必须尽数补齐,一分都不能少。往后,但凡清芷院的份例有半分短缺,我直接去找父亲评理,让父亲来看看,他托付中馈的人,是如何苛待他的嫡女,如何败坏我沈家规矩的!”
提到镇国将军沈毅,林姨娘瞬间脸色惨白。
她最惧怕的,便是远在边关的将军,若是将军知道了她苛扣嫡女份例、把持中馈的事,定然饶不了她!
看着沈清辞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感受着四周下人敬畏又惶恐的目光,林姨娘知道,今日这一局,她输了。
她再也不敢狡辩,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怨毒与不甘,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是娘……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吩咐管事房,立刻把份例给清芷院送过去,日落之前,定然补齐,绝不敢再耽误。”
沈清辞冷冷看着她,没有半分动容:“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她不再看林姨娘母女难看的脸色,转身便带着青黛,缓步离去。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嫡女的凛然威仪,让在场所有下人都忍不住躬身行礼,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直到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林姨娘才狠狠攥紧了手帕,指甲嵌进掌心,眼底满是阴鸷的恨意。
“母亲,姐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沈清柔委屈地瘪着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竟然当众羞辱我们,丝毫不给我们留脸面,我以后还怎么在府中立足啊!”
林姨娘阴沉着脸,看向沈清辞离去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是一时逞能罢了,她以为拔了一个春桃,当众呛我几句,就能翻了天?清芷院的根基,我经营多年,岂会被她轻易撼动?及笄礼马上就到,我们有的是机会,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而另一边,沈清辞带着青黛走在回清芷院的路上。
青黛脸上满是欣喜与敬佩:“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林姨娘和二小姐被您怼得哑口无言,这下她们再也不敢随意克扣我们的份例了!”
沈清辞脚步未停,眸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沉静。
初次交锋,她虽胜了,却只是小胜。
林姨娘掌家多年,根基深厚,府中眼线无数,克扣的份例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真正的目的,是夺回中馈大权,查清林姨娘贪墨沈家家产的罪证,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今日的冷颜拒伪善,只是开始。
林姨娘,沈清柔,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清算。
及笄礼将至,京华风云将起,这内宅的天,该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