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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克扣份例,当场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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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时节,正是镇国将军府按月发放月例、按季调度衣料的日子。

天刚放亮,青黛便按着祖宗传下的府规,捧着清芷院的份例牌子,兴冲冲赶往外院账房——昨日小姐刚在清芷院狠狠挫了林姨娘的气焰,她满心以为,今日领取月例与绸缎,总该能顺顺利利,拿到嫡女该有的体面。

可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小丫鬟便攥着一只干瘪得可怜的青布钱袋,怀里抱着两匹糙得扎手的素色粗布,眼圈通红、脚步匆匆地冲回清芷院,进门时连礼数都忘了顾全,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懑。

“小姐!这日子没法忍了!”

青黛“啪”地将怀里的粗布与钱袋狠狠摔在梨花木长案上,声音哽咽,气得肩膀都在发抖:“管账房的张婆子实在欺人太甚!她摆明了是故意苛扣您的份例!府规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嫡女主月例五两白银,每季云锦、杭绸各两匹,冬日加银丝炭、夏日加冰盆,半点都不能少!”

她指着案上那点寒酸物件,指尖都在颤:“可张婆子只给了二两碎银,连嫡女份例的一半都不到!本该是华贵云锦、软缎杭绸,她竟偷偷换成了这种下等粗布,摸上去扎手得厉害,别说您这位嫡小姐,就连府里二等丫鬟的衣料都比这体面十倍!奴婢跟她据理力争,她反倒仗着是林姨娘的陪房心腹,对着奴婢破口大骂,说将军府的份例她说了算,还说您是嫡女也得乖乖听她的安排!”

越说,青黛越是心疼自家小姐。

前世今生,小姐身为镇国将军府唯一的嫡长女,却被林姨娘的人这般拿捏欺辱,月例被克扣、衣料被调换、用度被缩减,堂堂将门明珠,过得连寻常小家碧玉都不如,实在是欺人太甚!

暖阁内,沈清辞正手持软布,轻轻擦拭一柄前朝传世的羊脂玉梳。

玉梳温润莹白,是母亲柳氏的陪嫁,前世她连摸一摸的机会都少,今生才被她从被林姨娘搜刮的库房角落寻回。听闻青黛的哭诉,她擦拭玉梳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温润的玉面硌着掌心,也压下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寒锋。

张婆子。

这个名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是林姨娘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心腹,跟着林姨娘在将军府横行霸道十余年,仗着握着账房大权,成了林姨娘贪墨家产、克扣份例的头号爪牙。前世,她的月银、衣料、炭火、膳食,十有八九都被这刁婆克扣截留,偷偷送去潇湘院,供沈清柔挥霍享受。

她愚钝懦弱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府中用度紧张;可昨日她才刚在清芷院反将林姨娘一军,让对方颜面尽失狼狈逃窜,今日张婆子便敢变本加厉地刁难克扣,摆明了是林姨娘在背后授意,故意给她难堪,试探她的底线!

好,真好。

林姨娘这是贼心不死,还想骑在她这个嫡女头上作威作福。

既然对方主动把把柄送到她手上,她若是不接着,岂不是辜负了这份“心意”?

沈清辞缓缓放下玉梳,抬眸时,眼底所有的戾气已然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却是雷霆万钧的决断。

她起身,伸手理了理身上半旧却整洁的素色绫裙,身姿挺拔,嫡女威仪浑然天成,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府中规条取来,随我去账房走一趟。”

青黛先是一怔,随即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小姐的用意,心头的委屈瞬间化作满腔振奋,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取!”

她快步从内室柜中捧出一本泛黄却保存完好的线装册子——那是镇国将军府百年传下的府规祖训,由初代将军亲自拟定,上至主母掌家、嫡庶名分,下至份例发放、仆役规矩,字字清晰,无人敢违。

青黛将府规紧紧抱在怀里,紧紧跟在沈清辞身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径直朝外院账房而去。

一路行来,廊下洒扫、跑腿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好奇与忐忑。

近日嫡小姐性情大变、接连挫了林姨娘气焰的消息,早已在府中悄悄传开,众人都想看看,这位从前懦弱可欺的嫡小姐,今日又要做什么大事。

沈清辞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的凛然气场,让路过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不过片刻,主仆二人便抵达了外院账房。

与清芷院的清冷、荣禧堂的素雅不同,账房作为府中银钱财物进出之地,本该规矩森严,可此刻屋内却一片乌烟瘴气。

管账的张婆子正跷着二郎腿,歪坐在太师椅上,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与身旁两个账房小吏嬉笑闲聊,语气嚣张跋扈,满是得意。

“你们放心,有我在,账房的事就是林姨娘的事,谁也翻不了天!”张婆子嗑着瓜子,唾沫横飞,“那沈清辞不过是个没爹疼、没娘护的蠢货,从前拿捏她十多年,她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就算醒了几分神,也翻不起大浪!她那五两月例、两匹云锦,我扣下三两、换了粗布,待会儿悄悄送去潇湘院,二小姐高兴了,林姨娘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还是婆子您厉害!”小吏们纷纷奉承,“有林姨娘撑腰,这将军府的账房,还不是您说了算!”

说话间,桌上明晃晃摆着三两白银与两匹流光溢彩的上等云锦,正是沈清辞的嫡女份例,刺目至极。

沈清辞站在门口,将屋内的对话与景象尽收眼底,前世被克扣欺辱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恨意翻涌,却面上不动声色,径直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屋内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张婆子抬眼,见来人是沈清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屑,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连最基本的屈膝行礼都敷衍至极,只是随意福了福身,语气轻佻傲慢,全然没将这位嫡女放在眼里:“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嫡小姐。怎么,账房这种脏乱吵杂的地方,也入得了您的眼?莫不是嫌方才那二两银子、两匹粗布不够,还想来多要些?”

那副有恃无恐、嚣张跋扈的模样,彻底坐实了仗势欺人的嘴脸。

沈清辞目光冷冷扫过桌上克扣下来的白银与云锦,又落回张婆子得意的嘴脸,声音清冷如冰,字字清晰,直击要害:“张婆子,我且问你——将军府规条第三卷第七条,明文规定:嫡长女月例五两白银,每季云锦、杭绸各两匹,日用之物足额发放,分毫不得克扣。这上面的文字,可是白纸黑字,祖宗亲定?”

张婆子心头莫名一跳,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林姨娘的心腹,手握账房大权,沈清辞就算不满,也奈何不了她,当即梗着脖子,一脸蛮横地狡辩:“府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近日边关战事吃紧,将军府开销巨大,用度紧张,主母身子不适,早已默许缩减份例!嫡小姐身为沈家儿女,理当体谅府中难处,何必为了几两银子、几匹布斤斤计较,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咱们将军府嫡女小气刻薄?”

她倒打一耙,妄图用“体谅府中”的大帽子,压住沈清辞的质问。

“体谅?”

沈清辞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讥讽。

她抬手,从青黛手中夺过那本百年府规,“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张婆子面前的案桌上,书页自动翻开,正好停在份例规章那一页,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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