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成的礼乐余音还绕着正厅梁柱盘旋，满堂宾客的道贺声此起彼伏，鎏金灯盏映着满室华服，将镇国将军府的荣宠衬得愈发灼目。

沈清辞立在厅前正中，大红蹙金礼服曳地，东珠霞帔流光婉转，刚行完三加笄礼的她，周身嫡女威仪更盛，眉眼间冷艳沉静，任凭满场艳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半分娇羞，亦无半分骄矜。

柳氏坐在主位上，眼眶微热，紧紧攥着沈毅的手，声音都带着轻颤：“将军，咱们的辞儿，终于长大了。”

沈毅刚毅的眉眼间褪去往日沉肃，只剩为人父的欣慰，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今日恩宠太盛，皇子侧目，只怕这繁华背后，藏着无尽风波。

角落里的林姨娘死死咬着下唇，指节掐得掌心泛白，看着沈清辞受万人追捧的模样，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沈清柔更是缩在母亲身后，看着满堂贵女艳羡的眼神，心中扭曲的恨意翻江倒海：凭什么沈清辞能拥有一切？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嫡女，能得这般无上荣光？

就在满场气氛推向顶峰，宾客们纷纷议论着三皇子与沈清辞的天赐良缘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肃穆、带着皇家威仪的唱喏，穿透层层礼乐，直直砸进正厅，震得所有人瞬间噤声：

“三皇子殿下——驾到——！”

一语落，满场死寂！

方才还喧嚣不绝的正厅，刹那间落针可闻，连丝竹乐师都慌忙停了手，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喘。

所有宾客皆是一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三皇子萧景渊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生母是宠冠六宫的淑妃，手握京畿部分兵权，野心勃勃，暗中觊觎储位，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皇子。此前及笄礼，他已遣心腹太监送来重礼，本已是天大的荣宠，谁能料到，他竟会亲自亲临将军府，赴这场嫡女及笄之宴！

这等礼遇，别说寻常世家嫡女，便是公主的及笄礼，也未必能得三皇子亲自登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府门方向，心中惊涛骇浪——看来三皇子对沈将军府嫡女的心意，早已不是暗中青睐，而是要当众昭告天下了！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攥。

来了。

萧景渊，她两世的生死仇敌，那个披着温雅皮相，藏着蛇蝎心肠，利用她的爱意，毁她沈家，害她惨死的刽子手，终于登场了。

前世的及笄礼，他也是这般突如其来，万众瞩目地登场，拿着龙凤玉佩对她许下海誓山盟，让她以为自己觅得良人，坠入他精心编织的情网，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冷宫焚身的下场。

今生，他依旧踩着万丈荣光而来，依旧带着那副假意深情的面具，妄图再次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将镇国将军府的兵权，变成他夺嫡的垫脚石。

沈清辞眸底冰封般的沉静之下，是两世血海深仇翻涌的滔天恨意，可她面上却半点未露，只微微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寒芒，静候这场好戏开锣。

下一秒，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正厅。

萧景渊身着一袭玄色织金五爪龙纹锦袍，袍角暗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腰间系着墨玉玉带，缀着东珠佩饰，玉冠束起乌黑长发，面容俊朗如玉，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唇角噙着一抹温文尔雅的浅笑，自带皇子的尊贵威仪，却又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亲和。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折的气度，一登场，便夺走了满场所有的光华。

京中多少贵女倾心于他，多少世家挤破头想将女儿嫁与他，此刻见他亲临，厅内的世家千金们皆是脸颊绯红，芳心暗许，目光痴痴地黏在他身上，艳羡得几乎要落泪。

“三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厅宾客、仆役、侍卫尽数跪倒在地，齐声叩拜，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正厅。连皇后派来的尚宫女官，也起身屈膝行礼，尽显皇家威仪。

萧景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温润清和，带着皇子的矜贵，却又刻意放柔了语气：“诸位免礼，今日乃沈小姐及笄大礼，本王只是道贺，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旁人身上，而是穿过跪倒的人群，直直锁定在厅前立着的那道大红身影上。

沈清辞。

他心心念念的镇国将军府嫡女，沈家兵权唯一的纽带。

从前的沈清辞，怯懦木讷，不堪一提，他从未放在眼里。可自沈毅归府后，这女子仿佛脱胎换骨，步步为营，肃清内宅，立威京华，如今更是风华绝代，堪配将门嫡女之尊。

更重要的是，沈家手握北疆二十万重兵，是他夺嫡之路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只要能娶到沈清辞，便能牢牢掌控沈家兵权，便能在储位之争中，稳操胜券。

至于情意？

萧景渊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夺权的工具。沈清辞的爱意，不过是他掌控沈家的筹码罢了。

他无视全场所有人，径直迈步，穿过人群，一步步朝着沈清辞走去。

玄色锦袍扫过猩红毡毯，步履轻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满场宾客皆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心中已然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个个屏息凝神，不敢错过半分。

林姨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萧景渊的背影，又看向沈清辞，心中又惧又妒：若是沈清辞真的嫁入三皇子府，成了皇子妃，那她和清柔，便永无翻身之日！

沈清柔更是嫉妒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凭什么？凭什么萧景渊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对沈清辞另眼相看！

柳氏坐在主位上，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沈毅，眼底满是担忧。她不愿女儿卷入皇子夺嫡的纷争，更不愿女儿嫁给心思难测的三皇子。

沈毅眉头紧锁，刚毅的面容上覆上一层阴云。他征战半生，看透了朝堂权谋，深知萧景渊野心极大，嫁女于他，无异于将沈家推入万丈深渊！可皇家威严在前，他又无法当众驳斥，只能攥紧拳头，静观其变。

萧景渊终于走到沈清辞面前，站定。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玄色龙袍，尊贵无双；一个大红凤袍，风华绝代。一眼望去，当真如世人所说，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他微微俯身，放低姿态，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沈清辞，那双朗目之中，盛满了刻意营造的深情款款，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眼中只有她一人，世间万物，皆为虚影。

“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