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人没想到他们口中畏罪潜逃的陈亦方,竟这般大大方方、从容不迫地回来了。
何当家脸上的怒火一僵,错愕地盯着来人,一时竟忘了发作。
陈纤纤脸上的窃喜也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怎么回来了?他怎么敢回来!难道真不是他干的?
陈亦方一步步走入正中,稳稳立于老夫人身前。他目光掠过气急败坏的何家夫妇、虎视眈眈的何家仆从,问道:“祖母,这是发生何事了?”
陈老夫人抬眸望着身前挺拔的少年身影,很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他昨晚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事,但此刻不是时候。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度,“无妨,些许小事,祖母还能应付。只是何家今日登门,一口咬定是你昨夜在古坊斋纵火,还伤了何家公子,要向我们陈家讨一个说法。”
寥寥数语,道清前因后果,也表明她的态度——陈亦方她保定了。
“古坊斋失火?何孝堂受伤?”陈亦方眸光微沉,方才漫不经心的散漫褪去几分,随后拍着手狂笑不止,“还能听到这好消息好消息!”
话音和笑声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何家夫妇怒目圆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他的儿子被打伤昏迷,古坊斋被焚毁差点伤及旁人,何等凶险恶劣的祸事,落到旁人头上是灭顶之灾,落在陈亦方嘴里,竟成了好消息?
何老爷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厉声怒斥:“陈亦方!你疯了!火烧商铺乃是重罪,害我何家损失惨重、儿子昏迷,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在此嬉笑猖狂!简直目无王法、寡廉鲜耻!”
何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尖声痛骂:“果然是你干的!若非你蓄意纵火,你为何听闻火情大喜过望!今日我定要拉你见官,让你偿我何家损失!”
陈家仆婢面面相觑,心底皆慌,唯有主位上的陈老夫人微微一怔,非但未慌,反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最疼这个孙儿,也最懂他心性。亦方看着散漫纨绔,却绝非纵火恶徒、幸灾乐祸的卑劣之人。
他这般反常狂笑,绝不是认罪,是另有隐情。
一旁的陈纤纤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暗自惊疑不定。
完了,陈亦方今日太反常了。他若是心虚,该惶恐辩解;他若是无辜,该冷静辩驳。可他偏偏大笑猖狂,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古坊斋的火,真另有玄机?
满堂汹汹斥责之中,陈亦方渐渐收了笑声,对何咆哮的何老爷道:“还想要我赔偿何家的损失?应该是何孝堂赔偿我的损失,你问问他在古坊斋坑了我多少银子?”
此言一出,满场又是一静。
何老爷怒火瞬间卡在喉头,满脸狰狞僵住,错愕之余更是恼羞成怒:“一派胡言!我儿敦厚老实,素来经商守信,怎会坑骗你的银两!陈亦方,你为了脱罪,竟当众污蔑我儿,实在无耻至极!”
何夫人立刻附和,尖利的嗓音划破前厅:“就是!你自己纵火烧店、作恶闯祸,如今反倒颠倒黑白、栽赃我家孝堂,他如今躺在床上还未苏醒如何与你对峙?”
两人一唱一和,再度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只当陈亦方是走投无路,胡乱攀咬找人顶罪。
侧边的陈纤纤暗暗松了半口气,眼底重新浮起几分讥讽。
她还当陈亦方有什么后手,原来只是凭空狡赖、随口污蔑罢了。只要他拿不出证据,这番说辞只会显得他愈发顽劣无赖,落人口实。
“敦厚老实?何家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陈亦方缓步上前两步,脱离了方才散漫模样,难得正经:“三日前,他说有个翡翠莲花盏,诓骗我说是万玺年间的东西,花了足足千两白银,结果只是普通翡翠物件,价值百两,还敢说他敦厚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