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一方败局已定。
沈修长叹一声,无奈摆手:“是我输了。”
孟春收回手,垂手立回陈亦方身侧,依旧沉静如初。
陈亦方唇角扬起笑意,看向沈修:“如此,先前三千两债务两清,沈兄答应的一千两,还请兑现。”
沈修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恪守规矩,命人取来一千两银票递上前。
孟春接过,连同原本盒中的银两一并收好。
沈修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面上笑意彻底敛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孟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姑娘身手不凡,深藏不露,沈某倒是眼拙了。不知姑娘师从何处?”
这话一出,几人目光再度齐聚。在他们眼中,这般精湛的赌术绝非寻常人家能习得,背后定然大有来头。
孟春微微垂眸,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回道:“沈少爷夸赞了,奴婢只是一个下人,能赢少爷只是运气好罢了。”
沈修:鬼扯。
陈亦方看在眼里,抬手虚挡了一下,将孟春护在身后。
漫不经心地扯开话题,语气带着往日几分纨绔的散漫:“沈兄何必追根究底?不过是闲来消遣的赌局,输赢全凭本事,何必揪着一个侍女不放。如今银货两讫,赌约了结,我二人也该告辞了。”
他说着便起身,动作幅度稍大,臂上旧伤牵扯,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
沈修见状,知道再追问也讨不到实话,眼下众目睽睽,也不好强行留人深究,只得压下心中疑虑。
“既然陈兄执意要走,沈某便不多留了,今日一局,沈某记在心里。”话语里暗含锋芒,明显是埋下了日后再较量的心思。
“乐意奉陪。”陈亦方淡淡回了一句,率先抬步往厅外走去。
沈修立在门前,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身侧的刘权上前道:“沈少,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光三千两被陈亦方赢了回去,还白白损失了一千两。
这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毕竟以前陈亦方和他们玩都是十玩九输,只不过玩的小,图一乐罢了。
沈修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眼底阴云翻涌:“不放走,还能强行把人扣下不成?传出去只会说我沈修输不起。”
日头斜斜西移,热浪稍稍敛了几分,长街上的人影被拉得颀长。
陈亦方走在前面,步伐已然比来时松快许多,先前压在肩头的沉郁尽数散了,只剩眉眼间几分扬起来的意气。
两人行至街角一处凉棚,底下摆着几张粗木桌椅,往来路人多在此歇脚纳凉。陈亦方抬步走了过去,寻了张空桌坐下,抬手唤来摊主,要了两碗凉茶。
“方才在沈府,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他语气轻快,“他们这下怕是要彻夜琢磨,一个侍女怎会有这般能耐。”
小春说要帮助他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她先是准备了一个空锦盒,然后往里面放了一些白纸,又让他放了几百两银票在上面,看起来足足三千两的样子。
他还以为要用这样的方式去骗沈修,当时心里直打鼓,一旦被拆穿,便是颜面扫地。
孟春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轻声催促:“少爷,该回去了。”
陈亦方指尖还摩挲着凉茶碗沿,本想借着歇脚的闲意再多逗留片刻,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扫兴,撇了撇嘴,终究没违逆她。
“知道啦,回就回。”
越往僻静街巷走,周遭行人便越发稀疏,整条长街渐渐沉敛下来。行至一处拐角巷口时,几道黑影骤然从墙后窜出,脚步迅疾,直接拦在了路中央。
一共五人,皆是短打装束,面覆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凶光的眼睛,手中握着短棍与朴刀,隐隐呈合围之势,将二人退路死死截断。
为首的壮汉上前两步,粗哑的嗓音透着蛮横:“识相的,把手里的盒子交出来,饶你们无事!”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拦路劫掠?”陈亦方脚步一顿,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眉头紧蹙,下意识将孟春往自己身侧挡了挡。
他刚在沈修那儿赢了钱,现在就遇上抢劫的,心中不免怀疑他们是沈修派来了,便猜测道:“你们不会是沈修的人吧?”
蒙面人听闻沈修之名,眼中凶光更盛,显然被戳破心思,也不再遮掩。“少废话!今日这盒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两名汉子便一左一右扑了上来,短棍带着风声直劈而下。
孟春静立在后方,神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目光快速扫过几人的招式,看得出这些人并非寻常地痞,皆是受过简单操练的家丁打手,出手狠辣却章法粗浅。
在棍子落下的瞬间,孟春眼疾手快的将陈亦方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