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走到宅子的西翼，远远见着一幢重拱悬鱼的华屋立在中央，两侧各连一排低矮厢房。

柳颇梨问是何人所居。

“这是薛娘子从前的屋子。”阿二解释道，“前不久薛娘子给官人俜走了，眼下是惠娘子在住着。”

沈进喜见四下人少，压低声又问，“既然有官人俜了，为何还能回来接客？”妓子在妓院接客若是这期间有客人“俜”去了，按理是不能回来的。

“除了薛都知，厢房里住的娘子呢？”柳颇梨见两侧厢房窗户里都没点灯，心觉奇怪。

只听远远传来咣当一声，不知哪个醉汉打碎了一只瓷壶，醉醺醺地从大堂带了一路酒气来，嘴里呜呜囊囊喊着：“什么俜不俜的，说得倒是好听，不就是把身子包给人家了？还称什么薛都知，自甘下贱的东西！”

待走近才看清是个眉目疏朗的郎君，行止疏狂放浪，生得倒是朱唇皓齿，一双美目因酒醉而迷离，正是方才那裴佑文的同伴白龄。阿二上来扶他，却被一把推开，又斥道：“爷没醉，再去拿壶酒！待会儿把翠翘送到我房里来。”

阿二不敢强行去扶，就自屋檐上取下一只灯笼提着，不远不近引着白龄朝东边走去，一面回头看沈柳二人，目光闪烁，“原来住的娘子在这儿的包期一到便走了，秦妈妈就把空下的屋子就留给咱们这些杂役仆婢住了，为了省些烛火钱，夜里就不许咱点灯。二位且稍等等，我送白郎君回去就来。”

妓馆里有些妓女并无固定居所，老鸨为妓女提供住所接客，赚到的钱便与之平分。所谓包期便是二者合作期限，一节度为一期。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半壁灰蓝将残余的黄昏掖去，灯笼荡在杆上，暖光来回打在阿二和白郎君脸上。

阿二低眉耷眼推说翠翘身子不适，白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听清阿二的话，却突然狠狠拽住他的衣襟，人一趔趄身一倾就吐了他一身，又因他身形过重，二人皆没站稳直挺挺摔在地上，阿二只觉一庞然巨物压得他胸骨都快折了，摧肝裂心地嘶叫起来，周围的仆婢被阿二的惊叫引了来，手忙脚乱地去搀白龄。

便趁一片混乱之际，柳颇梨拉住沈进喜闪身溜进了厢房。

忽然陷入一片黢黑，沈进喜什么也看不清只得任由柳颇梨在前头牵引着他。每往前走一步，地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沈进喜以为是房间年久，木地受潮变形。

但他心下不定，便扯了扯柳颇梨的袖子问：“阿二方才说秦六娘不让他们随意点灯，可他却能轻易拿着灯笼，可是有异？”

“你看不见？”

“看见什么？”沈进喜脊背一凉，只觉脖颈上一阵瘙痒，什么冰凉的东西朝着下颌的方向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