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寒云做了一个梦，梦到前世他死的时候。

最初，他以为自己是被时暮雪杀死的，可这场模糊的梦境却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梦里，正是他和时暮雪对峙的画面。

时暮雪神色冰冷，仿佛从来与他不相识，寒声道：“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路寒云的心被他冷漠的神情狠狠刺痛，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喉咙滚动，哑声道：“你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那人没有说话，无声宣告着他的回答。

路寒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说实话，眼下神族局势复杂，月族和隐族确实死去了很多人，传闻说那些神都是时暮雪杀的。

他原本不信，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信了。

他还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原来并非如此。

到最后，还是会死。

这么想着，不由自嘲一笑，抬眼看向时暮雪，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时暮雪，你就这么恨我吗？”

时族曾有传闻说时暮雪最讨厌天赋比他高的神，最初他认识时暮雪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可随着和时暮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知道时暮雪不是那样的人。

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信错了人……

但，但一切真的是这样吗？他不知道。只是，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

接连的问题涌上脑海，一时让他不知所措。

路寒云慢慢闭上眼，那些平静有趣的往昔自脑海中闪过，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平静许多，“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会再杀其他人？”

“我死了，你就可以好好活下去是吗？”

自始至终，时暮雪都是平静地看着他，无声回答着他的问题。

路寒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极轻地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杀了我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心口处被贯穿的痛感顿时填满整个身体，在抬头时，时暮雪已经转身，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时暮雪的身形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正是天道。

随后，他听到天道说，“路寒云，你还是这么好骗。”

梦境到这里逐渐模糊起来，他看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看到两个白色身影缠斗起来。直觉告诉他，那是时暮雪和天道打起来了。

不等他弄清梦境中的真相，若近若远的呼喊声已经传来，那声音急切、不安。

“路寒云，你快醒一醒……”

“醒过来，就好了……”

那是时暮雪在唤他。

路寒云迷迷糊糊地醒来，面对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些愣，眼珠转动，手指下意识动作，触摸到的，是微凉的触感，掌心被微微加重的力度握紧，随后低头就看到时暮雪趴在床头，不知是什么神色。

唯一明显感觉到的，是那人微微颤抖的手掌。

路寒云一时哭笑不得，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揉，无奈道：“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在了，别怕……”

时暮雪没说什么，随即，翻身上床钻进他怀里，闷声道：“你知道我……”

说到一半，不知他想到什么，竟没有说下去。

路寒云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歉，“对不起……”

“什么？”

时暮雪有些懵。

为什么要道歉？

路寒云将他从怀里捞出来，改为自己埋进他的胸膛，伸手牢牢抱住时暮雪，生怕这人因为自己的话跑了，这才颤颤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是你杀的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恨你，是我错了……”

多么可笑，阴差阳错的恨错了人。难怪时暮雪并不在意自己恨他的原因，因为那些事情原本就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做的，他才不会在意原因。

而他路寒云，又一次笨的可笑。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说“对不起”。好似只要说的次数够多，时暮雪就会知晓一切原谅他。

可事实上，对于他的道歉，时暮雪只是温声说，“给我道歉做什么？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会做的。”

“我没有怪过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路寒云整个人颤抖地更加厉害，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是我错了，我、我不该在没有弄清事情真相的时候就讨厌你，前面还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我错了……”

他哽咽不止，像一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一般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