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内伤?
程知鱼盯着傅逾白的脸好一会,抬手凝聚灵力,决定将他送去灵巫那里看看。
没成想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却突然睁开双眼,扣住了程知鱼准备施法的手。
“不要……”傅逾白好一会才吐出这几个字,像是耗费了全部精力,说完又晕了过去,手却不肯松开。
程知鱼低头看着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叹了口气,认命地俯下身子,轻轻地将他的手从她的手腕处移开,将傅逾白的肩膀搭在自己的肩上,半拖半拽地将他扶起来。
想来他是不愿意去巫医那,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程知鱼还是顺了他的意。
此处到傅逾白的寝殿相距甚远,程知鱼只能将他搬回自己的寝殿。
傅逾白的整个人都搭在程知鱼身上,一只手臂无意识地垂下,在她眼前来回摆动。
程知鱼不是第一次看见傅逾白手腕上的红绳,鲜艳如血,在他莹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突出。
那红绳又不像凡间手艺人随意编的,如同嗜人心魄的妖魔一般,看的时间长了整个人便天旋地转。
难道这也是什么魔物?
程知鱼大骇,赶忙在心中默念起清心咒,神智才重新恢复正常。
她把自己当成无情的搬运机器,不乱看不乱动,不到一会就到了自己的寝殿。
程知鱼仿佛看见胜利的曙光,强撑着一口气将背上的少年扔在床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她面如土色揉着自己的肩膀,幽怨地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年,心下一阵阵后悔。
早知道就把他扔在那了,现在这算什么事啊……
程知鱼还在暗自唉声叹气,床上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幽幽转醒。
“这……是哪?”傅逾白哑着嗓音,扶着额头艰难起身,木质的床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的寝殿。”程知鱼抿了口茶,没好气地答道。
她还是没忍住自己多管闲事的心,走到床边将傅逾白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确定他不会再突然晕过去后才勉强放心。
“多谢。”少年看着有些尴尬,声音微不可察,红晕再次覆上脸颊。
程知鱼摆摆手,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傅逾白的手腕上,嫣红的绳子紧紧捆着他的手腕,像是从血肉中长出来似的,看着格外瘆人。
少年似有所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根红绳,神色僵了半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傅逾白知道程知鱼想问什么,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眼神逐渐幽深,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这根红绳是我出生起就带着的。”
“出生就带着了?”
傅逾白点点头,脸颊突然涨得通红,“我是师傅从一处洞天福地处捡回来的,那时我的手上就已经带着那红绳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师傅带我回青云宗后,巫医看见我手腕处的红绳后,大惊失色,说这是我上一世的情缘未了,需找到那女子,心脉才有可能痊愈。”
“心脉?”程知鱼有些惊讶,傅逾白平时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出心脉有什么异常。
她揶揄地看着傅逾白,“这么说你这一世还有一个命定姻缘了?”
“我才不信什么命定姻缘。”傅逾白嗫嚅,“我只相信我的心。”
“但这跟你晕倒有什么关系?”程知鱼蹙眉,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难道你是因为见到命定姻缘了?”
“怎么可能!”傅逾白大声打断程知鱼的话,由于情绪太激动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可怜,真有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了。
他顺了顺气,气冲冲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绳子什么毛病,有时候遇到你……”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程知鱼只得附耳听去,哪知傅逾白突然推开她,什么也不说,拿起被子盖过头,整个人钻进去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程知鱼叉着腰站在床头,震惊地看他一系列动作,“这不是我的床吗?”
话音刚落,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程知鱼眼前突然一黑——一床薄毯被傅逾白丢了下来。
行!
好女不跟男斗。
程知鱼窝窝囊囊地在地上打了一个简易的地铺,又窝窝囊囊地躺了下去。
习习凉风从窗缝灌入房间,程知鱼塞了塞自己的被角,将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夜里寂静无声,寝殿内也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你睡着了吗?”程知鱼掀开一角,朝床上望了望,床上的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睡着了别吵。”
……
程知鱼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幽幽开口:“师兄,你方才说巫医看见你的红绳便说你有两世情缘,巫医为何有这么大的能耐啊?”
床上的人很久没说话,久到程知鱼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才突然说道:“巫医是女娲的后人,有着通阴阳知古今的本事,他们所预言的从未有过差错。”
“难道师兄被预言能带领修真界消灭魔神也是他们所为吗?”
“嗯。”
程知鱼久久不能言,不知为何,她居然会可怜这个风光无限的二师兄。
可能是今天晚上风吹懵了头脑,可能是今天疲倦让她有些神智不清,程知鱼压低了声音,如同沁人心脾的清泉:“师兄,你累不累啊?”
这句话随着风在转了几个圈,缓缓落地,程知鱼困极了,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过了很久很久,傅逾白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回答自己,低得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