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出来,小白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饰,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他的手臂砍了,再从他手里把发带抢过来。
他苦笑了声,这死小子……
不过想归想,傅逾白倒也没有真下手抢。
他蹙着眉,不动声色打量着萧风眠,反倒被萧风眠抓住了时机。
萧风眠施法定住发带,一息之间,足尖轻点,宛如鬼魅般,顷刻间便出现在傅逾白面前。
“小白,忍着些。”萧风眠话音未落,掌心汇聚灵力,一巴掌拍在傅逾白的额头上。
浓雾般的魔气立刻从他的眉心处逸出,又在接触到灵力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风眠一刻不停地念动清心咒,将他体内的魔气尽数逼出。
傅逾白面容扭曲,目眦尽裂,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因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攻击仅离他一步之遥的萧风眠。
傅逾白像野兽般龇牙,忍着违逆定身咒的反噬,颤抖地伸出手,去拿那个发带。
定身咒的反噬是剧烈的,他身上每一处皮肤都裂开了细小的缝隙,乍一看像一个被摔碎又重新黏在一起的瓷娃娃。皮肤裂纹之下很快流出血液,覆盖了他的身体。
被定在半空中的发带被他硬生生取下,藏在怀里。
萧风眠压下眼底的心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个血人。
如果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傅逾白搞不好会彻底入魔。
“再坚持一会,小白,就一会。”
“师兄……”
“师兄在!小白,你感觉如何?”
傅逾白顿了顿,捏紧了发带,闷哼了一声,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魔气被逐渐剥离,眼神重回清明。
他惨白着脸摇摇头:“程知鱼……”
萧风眠安抚似的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傅逾白识趣地没有再问,他知道师兄不肯说,定是情况很糟糕。
难怪,难怪急着要进入识海寻他。
他悄悄握紧拳头,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疑问——
连他都会不小心着了魔族的道,那为何,程知鱼那般修为,体内没有半分魔气入体。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下意识否决。
怎么可能呢……
萧风眠适时打断了他,“我们快出去,知鱼估计有危险了。”
他神情严肃,手上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木牌上一刻不停地闪烁着红光,亮得刺眼。
傅逾白瞳孔微缩,视线落在木牌上右上角的一个游鱼图案。
这是程知鱼的命牌。
初入门的弟子都有自己的命牌,上面刻有自己的生辰八字,一旦性命受到威胁之时,命牌便会有所指示。
那时傅逾白与程知鱼还不熟,但由于大师兄没空,只得由他将命牌交给程知鱼。
程知鱼接过命牌时满眼新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像是获得了什么奇珍异宝。
傅逾白完成任务后本该立刻离开,那天却鬼使神差地留下来,抱着手臂散漫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像是在想自己的事。
“白痴。”他终是没忍住,嗤笑出声,又突然反应过来不该这样笑话一个女孩。
但话都说出去了又不好意思收回,只能绷着脸,悄悄观察程知鱼的反应。
“师兄,我们的命牌都如此单调吗?”
“怎么,难道你还想要什么设计款?”傅逾白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宗门财政有限,入不敷出了。”
“难怪我们连服装都比不上其他门派。”
程知鱼摩挲着命牌,眼睛突然亮了亮。
“师兄,你的命牌借我一下呗。”
“干什么。”傅逾白将命牌递给她,懒懒靠在一旁,挑眉看她。
程知鱼眨眨眼,嘴角噙着笑,以指尖作刃,几息之间,一只胖鸟就出现在他的命牌之上。
傅逾白:“……”
“好丑。”
“那我给你去了。”
傅逾白将命牌举过头顶:“勉强能看。”
“嘴真硬。”
程知鱼依葫芦画瓢在自己的命牌上刻了一只肥鱼。
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还一边嘟囔着:“下次给姜姐姐也刻一个。”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傅逾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旋即看清眼前之景。
紫火收缩的很快,他们几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萧风眠的手搭在他的眉心,陆云峥和姜拂雪勉力支撑着光屏,为他们争取时间,顾梧渊捂着伤口待在一旁。
程知鱼……
入魔前的记忆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脑海。
通天墟,锁链,程知鱼痛苦的哭嚎……无数断碎片在他的眼前重现。
傅逾白朝天空望去,通天墟扩大了数百倍,密不透风地将一块区域遮盖起来。
万丈高塔直入云霄,将程知鱼彻底吞噬。
她的命牌在傅逾白手里闪着光 ,将那只肥鱼映照得栩栩如生。
忽的,他低下头,眼角滑落一滴泪,滴在她的命牌上。
他想起那日程知鱼说的话:“师兄,我就像这只鱼一样,只要它还在,我就死不了。”
“你说的,我信了。”傅逾白捏紧了命牌,“你可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