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好疼!
试药半个月。
起初只是扎针,后来便如筋骨寸断一般从内到外发着疼,所以试到最后沈映月也撑不住了。
他发起高烧,从临时药庐里被顾怀芝捞出来后全身火烧一般烫。
闭眼的时候,沈映月似乎梦回了从前。
爹爹每每处理完政务,就会来看他。
梦中小小的孩童牵着魔尊爹爹的手,或是逛集市,或是滚到后山花谷中,头顶一根又一根草叶,爹爹边揪,边跟他讲娘亲的事。
然后画面一转,沈映月回到魔族政变那一天,梦中,躲在帘子后面的他亲眼看见魔尊叫右护法偷袭,一爪穿心!
找到他的凰虞见状死死捂住他的嘴,边将他往外拖边道:“别出声小殿下。”
“别说话!”
当日的惊恐很快反应到梦境之外的地方,自从沈映月昏迷开始,顾怀芝就一直坐在沈映月床边,目光不离。
结果没多久,边见榻中,刚刚才有片刻安稳的沈映月不安摆动。
也不知梦中梦到了什么,脸上竟出一层薄汗。
“阿月。”
顾怀芝拧眉,看了他好一会,也不见沈映月舒展眉眼。
于是他当即伸手进被褥。
拿出沈映月的胳膊,心底也缓慢升腾出一种微妙情绪,叫做后悔。
沈映月说:“仙君,我没关系的。”
【你不用顾及我。】
【事有轻重缓急。】
【洛仙君的病会发作,是因为仙君丢了冰髓。】
【但那天……】
【仙君若不是为了我,就不会追丢灵兽!】
【仙君为我已经付出很多了。】
【所以不要再让阿月成为你的负担了好吗?】
【仙君,阿月其实比你想象中坚强。】
说到底顾怀芝瞧着昏睡中的沈映月,只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傻子,遇事不躲,还往前冲!
结果下一刻,噩梦中的沈映月便像冲破障碍般,睁眼大喊了声:“爹!”
噩梦的余温没有散。
沈映月似乎还能听到耳边亲人的话语,他们说:“小殿下你听话!”
不!
沈映月睁大眼睛,想起当时他不仅不听话,还发了疯般的叫凰虞放开他!
以至于后来,他每每想起那天,都会觉得如果他再听话一点,那些为护他出逃的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
大家都死了,而现实中,沈映月的意识回笼,眼前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顾怀芝突然伸手,按着他的脑袋直往怀中撞!
仙君身上的草药香真的唤回了沈映月脑中的几分清明。
然后,沈映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仙君这样……似乎是后怕?
沈映月的目光上移,他想他是烧糊涂了,所以心脏胡乱的疯狂。
顾怀芝道:“你是叫梦魇住了。”
“没事的阿月。”
没事吗?
沈映月看到仙君拿着帕子塞进他背心,顾怀芝又亲自动手,擦掉沈映月脸上的汗水,于是沈映月缓慢抬手,他将脑袋靠在顾怀芝身上,五指攥紧顾怀芝身后的衣料。
沈映月就像一个溺水者,在生命最茫然无措时抓住了身边唯一一根烂木头!
他呢喃:“仙君,我梦见爹爹了。”
屋中的地笼散着暖气,烛火晃动,是不见风的夜半时节,顾怀芝道:“阿月,会过去的。”
一切不好都会过去,可是沈映月将脸埋在顾怀芝的身前,闷声道:“我……没有爹爹了。”
顾怀芝无言。
沈映月又道:“仙君,我们继续吧。”
他后退,看着顾怀芝的眼睛说:“洛仙君的药方还没试出来。”
顾怀芝眼中震动,良久以后启唇,说:“不用了。”
“仙君?”沈映月惊讶。
顾怀芝道:“已经试出来了。”
沈映月并不明白这是一个谎言。
正如彼时的顾怀芝想,他要重新纠正一下他先前的说法,“沈映月,不只是一个他从前没见过的类型!”
“他还愚蠢至极!”
顾怀芝都想不到,这个肮脏世界,究竟为什么会出一个圣人,还是在魔族。
真是……“省省他的小命吧!”
“不是已经那么疼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
令人作呕的烂好心!
“明明‘老东西’还在时,谷中那些被他拿来喂毒的家伙一个都不会如此!”
“他们恨不得别人替他们试毒,这样自己就能少痛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