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他知道,不是所有的狐狸都把他当外人。”
那天夜里,苏瑶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林悦。她在巢穴深处翻出了那张老獾留下的树皮——上面刻着毒药和解药的配方。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它卷起来,塞进皮毛下面。
天快亮的时候,苏瑶独自走出了山谷。
她没有去乱石岗,没有去枫树林,没有去任何她平时会去的地方。她去了枯木林北边的那片草地——那片和白爪第一次交锋的草地。
草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被踩倒的草已经枯黄了,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冲淡,变成了一块一块暗褐色的斑。
苏瑶蹲在草地中央,闭上眼睛,那场战斗的画面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重现。野猪的吼叫,狐狸的嚎叫,狼群的咆哮,还有白爪的眼睛——那双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盘棋子的眼睛。
“小狐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猛地转过身。
白爪站在草地边缘,灰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左眼上方那道旧伤疤在晨曦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苏瑶看不透的复杂。
“你怎么在这里?”苏瑶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路过。”白爪说,“往南边去有点事,闻到你的气味,过来看看。”
苏瑶没有问他去南边做什么。她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
白爪走到她面前,在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他低头看了看草地上那些暗褐色的斑,然后用鼻子嗅了嗅。
“血的味道。”他说,“我们的血,你们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苏瑶没有说话。
“小狐狸,”白爪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在忙你的事。”
白爪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你在南边有探子。”苏瑶说,“一只獾,一只黄鼠狼,还有一只浅灰色的狐狸。他们帮你盯着幻影森林的动静,随时向你汇报。”
白爪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又压平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苏瑶,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小狐狸,”他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太多从来不是问题。”苏瑶说,“问题是怎么用这些知道的东西。”
白爪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白爪说。
苏瑶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苏瑶深吸一口气。
“凌霄不可信。”
白爪没有说话。
“你派探子盯着森林的动静,凌霄也在做同样的事。”苏瑶说,“但凌霄盯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他想利用狼群削弱我们,然后再联合其他动物把你们赶走。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把你们当盟友,只是当工具。”
月光下,白爪灰白色的皮毛像是结了霜,左眼上方的伤疤在阴影中格外醒目。
“小狐狸,”他说,“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白爪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粗粝感。
“你说凌霄不可信,我信你。但你说你值得信任,我怎么信你?”
“你不能。”苏瑶说,“就像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你一样。信任不是一天能建立的——这话我上次说过。”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苏瑶说,“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件事你总得知道。”
白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向北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小狐狸,那只浅灰色的狐狸,他叫沙耳。他不是我的人。”
白爪继续往前走,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苏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沙耳不是白爪的人。
那是谁的人?凌霄的?还是——只代表他自己?
苏瑶转过身,向南边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风吹过她的皮毛,把粉色的毛发吹得向后飘。
她要找到沙耳。
在他成为更大的问题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