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白爪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凌霄在南边找到了一个靠山。一只老狼,比他大,比他狠,比他聪明。他们结成了同盟,等春天来了,就会北上一起来打幻影森林。”
苏瑶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那只老狼是谁?”她问。
“他叫铁背。是我的弟弟。”
苏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很多年前,”白尾说,“我和铁背争狼群的首领之位。我赢了,他走了。他去了南边,再也没有回来。我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有死。他在南边建立了自己的狼群,比我的更大,比我的更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现在他要回来了。不是来找我,是来找这片森林。因为他听说这片森林水源充足,猎物丰富,冬天不太冷。他想把这里变成他的领地。”
风吹过秘密山谷,野莓丛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尾,”苏瑶说,“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白尾看着她,浑浊的右眼里有一丝微弱的光。
“因为白爪说,你是唯一值得信任的动物。”
苏瑶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那天夜里,苏瑶把所有核心成员都叫到了秘密山谷。
棘背、石牙、锦程、梳桐、林悦、江安、江宁、沙耳、长风、长宁,还有新来的白尾。
月光透过野莓丛的缝隙落下来,照在每一只动物脸上,照出不同的表情——有的凝重,有的坚毅,有的平静,有的隐隐作痛。
苏瑶站在野莓丛前,把白尾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凌霄在南边找到了一个靠山。一只叫铁背的老狼,是白尾的弟弟,白爪的叔叔。他有一个很大的狼群,等春天来了,就会北上一起来打幻影森林。”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棘背的獠牙磨得咯咯响。
“又来?”
石牙的尾巴放得很低。
“打就打。”
锦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苏瑶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积极的、像是已经把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推演过一遍之后的笃定。
“锦程,”苏瑶说,“你在想什么?”
锦程看了她一眼。
“我在想,这一次,我们不等他们来。”
苏瑶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意思?”
锦程站起身,走到野莓丛前,和苏瑶并肩而立。
“第一次,我们等狼群来,因为他们从北边来,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来多少。第二次,我们还是等,因为他们从沼泽绕过来,我们只能防守,不能进攻。”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们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南边。我们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春天。我们知道他们有多少——很多。我们不需要等。”
苏瑶看着他金红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是在燃烧。
“你是说——”
“我是说,”锦程说,“我们去南边,去找他们。”
山谷里炸开了锅。
棘背猛地站起来,沉重的身体撞得地面都震了一下。石牙的耳朵压平了,尾巴绷得直直的。林悦倒吸一口凉气。江宁张大了嘴。沙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风展开翅膀又收拢了。长宁从干草堆上撑起身体,用那双和长风很像的眼睛盯着锦程。
苏瑶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锦程。
“锦程,”她终于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去南边,意味着离开我们的领地,离开我们熟悉的地形,离开我们的食物储备和避难所。我们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敌人作战。”
“知道。”
“我们可能会输。”
锦程看着她,金红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是在燃烧。
“也许会赢。”
“锦程,”苏瑶说,“你让我想想。”
锦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山谷。
其他动物也陆续散去,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棘背的脚步很重,石牙的脚步很轻,林悦的脚步很慢,江宁的脚步很快。沙耳走在最后,浅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银色光泽。
苏瑶独自蹲在野莓丛边,望着头顶的星空。
梳桐没有走。她安静地蹲在苏瑶身边,雪白的皮毛和她粉色的皮毛并肩而立。
“梳桐,”苏瑶说,“你觉得锦程说得对吗?”
“对。但也不全对。”
“什么意思?”
“去南边找他们,是对的。”梳桐说,“但不等他们来,不全对。因为不管我们去不去南边,他们都会来。我们去了,只是把战场换了一个地方。该打的仗,一场都不会少。”
苏瑶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梳桐想了想。
“我们应该做两件事。第一,准备打仗。第二,准备谈判。”
“谈判?和铁背?”
“对。”梳桐说,“不是所有的仗都要打。有些仗,可以在打之前就结束。”
苏瑶想起了青角说过的话——
“谈判的门是开着的,但敲门的手得是你自己的。”
“梳桐,”苏瑶说,“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明天一早,我去找锦程。”
梳桐也站起身。
“我跟你去。”
两只狐狸并肩走出山谷,月光在她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两条平行的河流,流向同一个方向。
苏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