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名中年汉子将自家孩儿护在身下，后背硬生生受了魔傀一爪，鲜血瞬间浸透了短衫，不过几息血渍便流了一地，强撑着朝谢寻喊道：“阿寻小姐，你和夫人带孩子们走！我等……我等替你挡着！”

谢寻急道：“是你们快走！区区魔傀，我定能轻松拿捏！”

众人却不上当，有人抄起木棍，有人举起铁锅，哪怕手抖得厉害，脚步却未曾退后半步。

谢寻还未开口便被拉住：“丫头莫劝了。”

说话的是城里卖烤饼的老伯，平日凡是孩童买饼，总多塞半块。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女童，身形佝偻，“别难过，我们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只要你们活着，镇北城就不会亡。”

“活着才有希望，这群孩子，将来还得由你带着呢。”将女童推给谢寻，“不求她有什么大作为，能平平安安就好。”

谢寻喉咙像被堵住，她扫过身旁接连倒下的身影，再看阿娘血洒战场，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

苏元柃回头时，鬓边血珠顺着脸颊滑落：“阿寻，带大家走！”

谢寻抬手抹去脸上泪滴，劈开身前黑雾，掩着众人一步步朝后院挪去。偶有魔傀贴近，皆被她和杜岩等人挡住。

有人不察被毒雾扫中，也不声张，只是放慢步伐走在队伍最外侧，咬牙跟着大部队继续往前挪。

后院歇的本就是伤势最重的，此刻瞧见他们进来，心已是凉了半截。

谢寻安顿好众人，望着归元剑出神，她曾用学习武籍的由头，在书房躲过不少时日，期间曾在一个犄角旮旯翻到过一本秘籍。

杜岩安排好众人，抬眸见她握着匕首，眼皮狂跳不止。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一步上前，死死钳住谢寻手腕。

他自幼便和谢藏一同长大，多年前谢藏醉后失言，曾向他吐露一桩谢家秘事。

谢家有一祖传秘术，能瞬间暴涨实力，有灵根的人还能引动灵力，只是这秘术是以自身性命为薪，燃烧寿元催动。

用此术者，纵侥幸没死在当场，也不过能多活半载。

谢寻笑了下道：“杜伯，这是做什么？”

“阿寻是要做甚？”杜岩脸色严肃：“莫不是要用秘术？”

谢寻定定地看向杜岩，抬手拨开他的手臂：“杜伯说什么呢，我倒是听不懂了。”

“那秘术是拿命去换！”杜岩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你若出事，大人和夫人怎么办。”

谢寻不接话，杜岩便在旁边一直盯着她，见瞒不过去，换了只手握剑：“难道您想看着这座城沦为一座废墟吗？”

杜岩喉结滚动半晌，终是不肯松手，咬牙道：“我不同意！”

谢寻突然松手，朝门外努嘴：“哎？魔傀退了？”

“什么？”杜岩下意识转头。

谢寻眸光一凝，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

杜岩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下。

谢寻将人放在墙边，眼含歉意，无声道：抱歉了，杜伯。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起那本古籍上记载的秘术口诀，在心里反复默念数遍，待心神沉静，抬手握住归尘剑，剑尖调转，直直刺向自己胸口。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万千钢针穿刺经脉，痛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衣袍。

将口诀艰难念完，预想中的毁天灭地之力并未如期涌现，反倒因心口创口失血过多，眼前渐渐模糊，视线天旋地转，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谢寻以为自己要白死的瞬间，一股清冽如泉的灵力自下腹炸开，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破体而出。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将府衙气息尽数掩去。

谢寻眼底闪过错愕，她竟有修行的天赋？

她似是能看到空中隐约浮起点点稀薄灵光，如星辰般汇聚而来。她指尖微抬，那些光点便顺着指尖，径直钻入体内，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随着这股力量的流逝而快速消散，像是被狂风卷走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归元剑原本黝黑的剑身，此刻通体泛着一身金光，她随手一挥，震得空气发颤。

若早有这般力量，城外那些魔傀根本不堪一击。不过，毕竟外力，必须在耗尽前解决它们。

她拭去唇边血迹，却在抬手的瞬间，瞥见鬓角滑落的一缕发丝，已然泛白。

她匆匆拉紧衣襟遮住胸口的创口与血渍，将发丝遮掩，不能让阿娘看到她这副模样，更不能让阿娘担心。

才抬脚朝外走，原本的上百人，如今剩余不足小半，庭院里处处透着死寂与萧瑟。

“你……”苏元柃瞧她面色苍白，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袖口，不安涌上眉梢。

谢寻暗道失策，转了个圈，故意扬了扬下巴：“怎么，阿娘一会儿没见我，就想我啦。”

见阿娘一直盯着袖口血渍，她将袖子挽起，“刚才杜伯伤口裂开了，血流得厉害，我帮他包扎来着。”

苏元柃却没接话，只伸手，轻轻抚过她衣襟上未藏尽的淡红血印：“阿寻，你连骗啊娘，都不肯用心些吗？”

谢寻心里咯噔一下，笑容依旧：“阿娘放心，你还不了解我？我皮实得很，这点小伤，轻松拿捏好吧。”

苏元柃望着她强撑的模样，喉间一哽，终是没再拆穿，只是抬手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阿娘不在乎你有多厉害，也不盼你多勤奋，只想你平安。”

谢寻扯着她的袖子晃道：“阿娘，你放心，谁都吃不上我的大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