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杨城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显然已是意动。
“去吧,”谢寻笑道:“我保证,今日绝不练武。”
“得令!”杨城眼神都亮了,硬生生按捺住转身就跑的冲动,试探着问:“那……我真走了?”
瞧谢寻颔首,他立刻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虽说阿寻练武是痴迷了些,但从不会骗他们!
可不是他不愿跟着,是阿寻非要让他走!
待杨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谢寻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见周遭众人不再关注她,立即找了个机会掉头。
驿站初设,大门口只设了最低等的禁灵阵拦挡凡人。谢寻身上尚有残存的灵力,钻了阵法空子。
门外瞧着与寻常宅院无异,没想到一脚踏入便浑身一轻。廊下悬着盏盏琉璃灯,暖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漫开。
地面铺着不知名的圆润石头,踩上去温润绵软,半点不硌脚。廊下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草,气味清香,沁人心脾。
走过长廊,抬眸瞧见林晚情站在远处,似是在等她
她想问仙符失窃仙人为何不知,想问仙人既有能力将魔修一举歼灭,为何今日方才出现,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能稳出口。
林晚情张了张口,最终道:“明夷长老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跟我来。”
穿过两道回廊,踏入庭院,谢寻一眼便看见苏元柃立在明夷下方,神色间满是期盼。
明夷一身华彩织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宛若月中仙。苏元柃立于明夷下方,裙裾被风吹拂,面上带着期盼。
谢寻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脚步踏碎地上斑驳树影:“阿娘,您怎么在这儿?”
苏元柃松开被攥皱的衣角,朝她招手,谢寻虽心有疑惑,还是快步上前。
谢寻在距明夷几步之外停下,苏元柃拉她走近,心下不舍却仍挤出笑:“明夷仙长,阿寻一直渴望修仙,还望您能给她一个入仙门的机会。”
“阿娘?”谢寻猛地蹙眉,下意识想抽回手,被苏元柃钳住。她连连摇头,声音抗拒:“我不去。”
声音惊起几只檐下雀鸟,扑棱翅膀,旋即展翅而去。
谢寻抬眸望着苏元柃,眉眼满是执拗:“阿娘,你和阿爹身体尚未养好,镇北城正是缺人之际,我怎能一走了之。”
“这说的什么傻话,”苏元柃指尖发抖,忍住情绪:“正是因为这些才要去。”
谢寻还要反驳,又听苏元柃道:“你自小看的那些修仙话本子我都知道,跟着仙人,你方能修得真本领。”
“阿娘!”谢寻连忙找补:“往后我定更努力地练武,不用去仙门也能护着大家,您别赶我走!”
苏元柃忍不住红了眼眶,“傻孩子,娘不是要赶你走。上次魔傀围城,你燃寿破阵,差点就……阿娘和你阿爹心都要碎了!”
她指尖抚过谢寻胳膊上早已淡去的疤痕,声音哽咽:“我们只想你好好的,习得本事,日后就算爹娘不在身边,也没人能欺负你。”
“不在身边?”谢寻心头一跳,“阿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元柃脸色一白,慌忙别开眼:“此一去仙山,可不得几年才能回。”
谢寻咬着嘴唇,眼底泛起湿意,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可我舍不得你们。”
苏元柃怕藏不住破绽,不敢开口。
谢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轻轻一叹,缓步上前。他避开谢寻视线,喉结滚动数下,揽住苏元柃的肩膀,无声安抚。
“我和你阿娘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我们能照顾好自己。”谢藏声音一沉道:“阿寻,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你既有修行的天赋,为何不去。”
谢寻没接话,看了眼明夷,又看看谢藏道:“阿爹,你怎会在此?”
她总觉得爹娘今天不对劲,话里话外都在把她往仙门推,是她平时表现得太过?
“还不是你娘,”谢藏笑得自然:“她知你从小便有过修行的想法,又怕明夷仙人不肯收你,这不拉着我来,求个情面。”
谢藏说这话时,目光掠过明夷,眸子满是隐晦的恳求。
此一战,他们夫妻二人早已被魔修余毒侵入肺腑,他们不敢让谢寻知晓此事,更怕死后无人能护她周全。
镇北城已被盯上,再留在镇北城,阿寻的身份便遮不住了,唯有将她托付给仙长,方能有一线生机。
谢藏说得自然,谢寻却忍不住眼眶泛红。
父亲为人刚正,阿娘这辈子更是连半句软话都没说过。线下这般,都是为她求一条后路。
谢寻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着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先前那点不想修仙的执拗,此刻宛若笑话,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明夷静静地看着,并未点破:“仙门有律,不可轻易干涉凡俗。”
谢寻没忍住偷偷瞥了眼明夷仙长,唔~仙长这是也拒绝她了?
“仙长?”苏元柃声音瞬间顿住,难道方才的松动,全是她的错觉?
谢藏心头一紧,将姿态放得更低:“明夷仙长,我夫妇二人必定教她放下执念,潜心修行,绝不违背太虚宗门规!”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明夷掠过谢藏紧绷的肩线,摇头:“我并非此意,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再没回头的可能。往后仙凡殊途,再见,便难了。”
谢藏夫妇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又在下一瞬被仙凡殊途四个字钉在原地。
若阿寻去了太虚,便是天人永隔。
云澜轻咳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女声:“师叔,太虚宗有令,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