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顿住,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顺着纸纹缓缓晕开一小片阴影。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云澜率先败下阵来。
半晌,谢寻重新抄了张纸,将笔搁置:“云师兄想多了,谁不想活呢。”
云澜没接话,俯身拿起她抄录的药单,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他们应该不想那么早就见到你。”
谢寻抬眼撞进云澜的视线,他眼底没了刚才的和煦,反倒藏着几分担忧,伸手递来一方干净的锦帕。
谢寻接过锦帕擦手道:“云师兄说得有道理,我歇上几日便开始学。”
院子内木偶端着一筐筐晒干的药草停在院中,云澜等了会儿,见前院没人来。
走到屋檐下摇铃,没多久有药童匆忙跑进来,朝云澜一躬身,将木偶身后符纸取下,换了枚新的上去。
谢寻想过去敲敲符纸,云澜微抬下巴示意她快点抄。
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开口:“云师兄,我要不看一下这符纸,恐怕晚上要好奇地睡不着了。”
木偶云澜不解地问她:“师妹,你现在正是拼搏的时候,你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谢寻微怔:“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开玩笑的。”云澜笑了下,低头在储物袋里找了会儿,这符纸太低阶了,他还真没有。
谢寻嘴角抽了下,配合地干笑两声。
云澜摇了下屋檐下的风铃,前院有人探头看他,他身后比了个手势。
没一会儿便有药童捧了个木盒过来,云澜将木盒压在木盒上:“现在你有一盒了,不用好奇地睡不着了。”
谢寻忽然觉得,云师兄这嘴有时也挺不饶人的。
云澜陆续又给她找了几类药草,有固本培元的、有炼化灵力的,也有温养经脉的,一一打包好让她收起来。
他本想说说镇北城的事,让她少些牵挂,又不知如何开口,索性闭嘴。
不过片刻,云澜腰间的传音符已震动了十多次,显然有要事在身。谢寻收了东西走过去:“云师兄,我好了。”
云澜打开传音符贴在耳侧听完后,脸色不是很好,能让云师兄头疼,看来事情挺麻烦。
谢寻关了门按原来的路线往外走,刚走两步,身侧云澜忽然抬手,递过来一枚写着“药庐”墨玉令牌给她。
云澜自然道:“这是此间药铺的通行牌,后面你若缺少灵草就自己过来拿。”
她不知道云澜为何对她这么好,半晌没去接。
门外已有两人等在那里,见云澜与谢寻一同出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反应过来后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云澜手依旧举着,没有收回的意思。谢寻被两人探寻的目光看得发毛,将令牌接过,低声道:“多谢云师兄。”
云澜点头,他本想让谢寻日后若在修行上有疑问都能来找他,又想到自己未来两年未必能回来。
改口说:“如果我不在,你就去找常林,你之前见过。”
谢寻点头:“我记下了。”
云澜点头,三人足尖一点,各自祭出飞剑,很快消失在天际。
谢寻趁时间还早,继续在太虚镇逛起来。
半日下来,她几乎将太虚镇里有名的铺子都逛了个遍,确实让她看见不少好东西,也凑齐了几副引气丹所需药草。
可惜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旁人买走。
不过,太虚镇流通的都是些低阶的丹药和灵草,价格和太虚宗差不多,倒不至于让谢寻心疼。
一番观察下来,她发现反而是灵器更受欢迎,无论全新还是二手,基本都供不应求。
尤其是二手灵器,因价格实惠,买的人反倒更多。
若她赚灵石,俢器确是条可行之路。
谢寻还打听到,每逢太虚宗沐修日,镇东都会开特殊交易集市,交易各类修仙相关物件。
不过,集市内鱼龙混杂,是挖到宝物还是被人坑,就全凭自己了。
她到的时候比较晚,集市上的东西已所剩无几。还剩下的要么就是价格太高,要么就是品质不行,逛了一圈下来,毫无收获。
谢寻挑了家临街食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很快上前递上菜单,她点了两荤一素,想着回去后要不要找个器堂的师兄聊聊。
只是,她现在连入门考核都没过,既无背景又无实力,多半要被拒之门外。
思忖间,食肆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烬戴着帷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路过时恰好朝里面瞥了一眼。
正好瞧见有几人拘谨地挪到谢寻身旁,问能不能和她一起拼桌。
谢寻抬眼扫了圈还有不少位置的食肆,刚想拒绝,宁玉已经扯了椅子坐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她。
裴烬隔着窗棂冷笑,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开始拈花惹草。
裴无名见他驻足不前,跟他一起扭头,低声问:“少主,可要进去用餐?这家食肆看着还算干净。”
裴烬将帷帽压了压:“不去。”
裴无名以为他遇到了相识的弟子,劝道:“时间还早,少主去打个招呼也来得及。”
“你很闲?”裴烬扭头看他:“既然这么闲,下月去瘴气林的任务不如你去。”
裴无名:“……”
不是,他又干什么了?
谢寻转头看到两个戴着帷帽的男子走远,只当是寻常过路的内门弟子,并未放在心上,收回目光继续用餐。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又是一月。
虽染赶各堂课业与修炼忙得脚不沾地,却胜在清净。
她偶尔会去林晚情院子修炼,有林晚情指导,少走了许多弯路,修为算是稳在引气中期。
又到一月沐修日,林晚情今日睡了个懒觉,懒洋洋地起身,周可在外敲门喊她:“林师姐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