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这两个月一直寻不到阿爹阿娘的踪迹,没想到他们竟是到了太虚镇。
谢藏立在门内,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脸色苍白,攥着门的手透着青筋。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侧身将云澜迎了进去。
谢寻侧开身子,隐在院墙外的树下,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阿爹竟苍老得这般厉害。
刚擦完泪,又听到里面传来阿娘虚弱的声音:“云贤侄,往后还要拜托你多照看照看阿寻。”
“这孩子看着和善,实则总和人隔着一层,”苏元柃说了两句便开始喘。
谢寻看不到云澜表情,只能听到他说:“请二位放心,只要我在,定护小谢师妹周全。”
谢藏拍着苏元柃的后背,叹气:“我们夫妇俩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起谢寻,谢藏脸上柔和了些:“阿寻自幼重诺,只要她答应,便是再难也会坚持做到。”
只有让她忙起来,才能慢慢将他们两个忘了。
苏元柃进屋捧了个木盒出来,谢藏连忙过去接住。
“这是我们给阿寻写的信。”苏元柃将木盒打开:“麻烦您每隔一段时间给她送一封去,免得她分心,耽误了修行。”
明明是艳阳天,谢寻却觉得浑身冰凉,没了破门而入的勇气。
“好。”云澜将木盒收起来,片刻后开口:“真的不告诉小谢师妹真相吗?她若是知道你们就在镇上……”
“不可!”谢藏打断他:“能看着她入了太虚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便已无憾,不能误了她大好前程。”
“若将来实在瞒不住了,便带她来我们的坟冢,”苏元柃声音哽咽:“切莫让她再回镇北城。”
谢寻指尖攥着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濒临油尽灯枯的气息时,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谢寻转身之际,谢藏夫妇似有所感,齐齐转头。
云澜察觉他们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二人摇头,视线落在院外开得正盛的树上,花瓣簌簌落下。
虽只有零星几朵,但能想象到盛开是何等模样,只可惜他们看不到了。
云澜心下叹了口气,他一早就知道谢寻跟在身后。
谢藏夫妇估计撑不过这一年,他不想瞒着小谢师妹,可又不能违背二位长辈的意愿。
谢寻一路跑回宗门,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将父母留住。
赵成等人第一次见谢寻这般,心下担忧,跟过来想问她怎么了。
谢寻跑得太快,他们根本追不上,等赶到屋舍,就看到屋外挂着的“勿扰”,只得回去。
整整一周,谢寻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连几位执事都察觉出不对,却问不出什么。
谢寻依旧每日炼器、修炼,宁玉等人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让谢寻心情好起来。
谢寻几乎每日都会下山一趟,有时是待几个时辰,有时是寅时才归。
不过两月,人就收了整整一圈。
云澜偶尔也会下山探望谢藏夫妇,几乎每次都能看到谢寻,她从不敲门,只是静静守在暗处,待上许久才离开。
某日他被谢藏夫妇拦下,让他别再花心思为他们二人搜集丹药。
云澜这才知道,谢寻偶尔会在院外放一些滋补的丹药,敲一下门便走,谢藏夫妇还以为是他送来的。
云澜笑了下道:“无碍,不是什么稀有的丹药,您二位尽管收下。”
辞别谢藏夫妇后,他又去药铺查了一下,谢寻来取的都是些提神的药草,他开始后悔给谢寻令牌了。
能在短时间换到这么多丹药,想来小谢师妹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怕多一个炼气期就英年早逝的师妹。
这日,谢寻回了屋舍,刚打开储物袋,甚至没来得及看那灵器是什么,就被归元剑直接吞了。
给谢寻气得不行,归元剑照例装死。她没吵架的心思,索性拿了一半灵石从器堂换了些高阶俢器材料,另租借了几天器房帮宁玉修补灵器。
归元剑察觉她身上有灵气的气息,气得锁在柜子里三天没露面。
谢寻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养灵气,还是养孩子,后来承诺往后每月都给它一剑灵器,才将归元剑哄好。
哄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归元吞她灵器还有理了?!
待谢寻又将修补后的几件灵器挂上交易坊后,归元剑破大防了,整整一个月没出柜子。
朱执事一次课上特意点了她道前面俢器,看她手法娴熟,俢器已有小成,又借了两本进阶典籍给她。
谢寻借机将处理废料堆的事情摆上了门面,朱执事有意收她为徒,便将其设定成了指定谢寻来做的任务。
有了朱执事的话,谢寻的俢器生意算是成功开张。尤其是宗门弟子慢慢发现,交易所里近期挂上去的修复灵器,大部分都是出自谢寻之手。
起初有人碍于洛轩的面子,不敢找谢寻,但洛轩为人高傲,找他俢器不仅要排队,还有可能要被嘲讽一番。
就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私下找谢寻俢器,谢寻并未拒绝。
且谢寻给的价格很公道,俢器的质量甚至比不少器堂的弟子还好,口口相传之下,来找她俢器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宁愿在谢寻这里排队一月俢器,都不去找器堂弟子。
洛轩得知谢寻靠俢器赚得盆满钵满气得不行,当初他拒绝合作,本以为有他授意,谢寻成不了什么气候。
没想到竟让她凭着一堆废料,又闯出一条路。
谢寻依旧每日往返器冢与屋舍之前,沉浸在俢器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明明未特意修炼,她破损的经脉却不断被修复。
看着储物袋里日益增多的灵石,以及满屋越来越精良的俢器材料,谢寻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还有年就是器道争锋赛了,谢寻倒不担心他在俢器上输给洛轩,就是想着得再多赚些灵石,将修为提上去。
这段时间,器堂后院的废料被谢寻整理得差不多了,不少能二次利用的东西被她放入器冢。
这里,谢寻刚从器冢翻找完材料回来,肩上还扛着半袋灵铁残片。
就见一道纤细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裙摆还沾着泥土,看样子是刚从药圃出来。
“谢师姐!”宁玉拽着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我偷采药圃的灵植,要将我逐出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