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高黎轻捏乐乐手臂,“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呀?再说了,万一我俩恋爱后,被甩的是我呢?受伤的是我呢?”
“那就更不行了,没有万一!”
高乐乐现在超级后悔,就不该让姐姐来学校看演出。
一周后,897艺术区。
下午三点。
南徽没有选择那些喧闹的网红展,而是径直走向了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正在展出的是,现代主义漫步:柏林国立博古睿美术馆馆藏展。
这是一个学术气息浓厚、展品分量十足的展览,汇聚了毕加索、马蒂斯、保罗·克利等数十位现代主义艺术巨匠的近百件作品。
展厅内光线调控得恰到好处,人群安静地流动。
“看的这么认真呀~”
南徽回头,是满脸笑容的高黎。
“高黎姐?”南徽很是意外。
“你一个人?”高黎问。
“是的。”
“我也一个人,”高黎笑笑,“你不介意咱们就搭伙一起看呗~”
“好呀。”南徽点头,“我听乐乐说过,你是艺术生,刚好可以请教你。”
“随时为您效劳。”
“那我现在就开始啦。”南徽笑笑,指着让她驻足的画作,保罗·克利的《鼓手》,“他的画好像有种内在的节奏,画面上是抽象的线条和色块,却奇异地传达出击鼓的律动感,不像是在用眼睛看,像是在用耳朵听。”
“没错。”高黎站在她身侧,轻声回应,“克利自己就说:艺术不是再现可见,而是制造可见。这有点像舞蹈,对吗?你们不是简单地模仿动作,是将无形的情绪、音乐和故事,变成可见的身体语言。”
南徽点点头。
走到毕加索的展区,面对那幅著名的《绿指甲的朵拉·玛尔》,南徽微微蹙眉。画中女子被解构的面容,同时呈现正面与侧面的视角,充满了张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有点……”南徽寻找着词汇,“撕裂的感觉。”
“这是立体主义,”高黎解释道,目光停留在画作上,“他试图在二维平面上,同时展现物体的多个视角。”
她思考了一下,转向南徽:“就像你跳现代舞时,那个“螺旋扭转”接“失衡复衡”的动作,观众在同一瞬间,看到了你身体的正面、侧面,看到了力量的迸发和极致的控制,看到了稳定与不稳定之间的博弈。这是一种多维度的、更真实的表达。”
这个比喻让南徽豁然开朗的同时,也惊讶于高黎对舞蹈的了解。她再看那幅画,不再觉得怪异,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属于艺术家内心世界的真实。
在马蒂斯晚年那些色彩绚烂、线条极度简练的剪纸画前,南徽感到了纯粹的愉悦:“他的颜色用得好大胆,好快乐。线条这么简单,却充满了生命力,像能随时舞动起来。”
“晚年的马蒂斯,被称为“用剪刀画画”,”高黎说,“他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站立作画,便在纸上涂满颜色,然后指挥助手根据他的要求裁剪、拼贴。身体的局限没有束缚他,反而让他找到了另一种抵达艺术自由的方式。”
“这需要何等的热爱与心无旁骛啊。”南徽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舞者,她深知身体的局限与疼痛意味着什么。马蒂斯的这种蜕变,让她看到艺术生命另一种延展的可能。
她们在一幅贾科梅蒂细长、孤寂的雕塑人像前站了许久。那拉长的、几乎要消散在空间里的形体,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存在与虚无并存的气息。
“他好像在追问“存在”本身。”南徽轻声说,被那种孤独感触动。
“对,”高黎点头,“他不断地刮擦、重塑,留下的不是饱满的形体,而是形体在空间中占据的“位置”,以及它周围那片挥之不去的虚空。”
“就像我们早功后的即兴,我的身体动作,不仅仅是我自己,更是我与周围空间、与无声音乐、与我内心情绪的对话。我在定义着那个瞬间,我的“存在”。”
“是的……”
整个看展过程,她们像两个志同道合的探索者,时而并肩静立,时而低声交换着见解。高黎从舞蹈与哲学的角度提供视角,南徽则从身体与韵律的维度给予回应。
走出展厅,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南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内心被一场丰盛的精神食粮填满。
“高黎姐,谢谢你今天的注解,”她看着高黎,眼中闪着光,“今天真是让我受益良多,有很多灵感。”
高黎笑笑:“那我~感谢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