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很多人推着你走,去的地方未必是你想去的,但他们一前一后,你走不了别的路。”
南徽沉默。
来到二楼南侧展厅。
那是一尊七世纪的青铜观音半身像,右手齐腕断去,左手只剩一截上臂,但脸上的神情是完整的。眼帘低垂,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说不上是慈悲还是疏离。
“佛使比丘尊者很推崇这尊像,”讲解员继续介绍,“说这尊像是…默然度众生。”
“佛经里说,观音有三十二种应身,可以化作任何形象去度人。但这一尊,什么都没变。”讲解员顿了顿,“它就在这里,一千多年,什么都不说。可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它什么都知道。”
“你看,”南徽轻声对高黎说,“一千多年,那份慈悲和宁静,好像一点都没少。”
高黎望着佛头那模糊却依然安详的轮廓,内心触动。
轻声说:“你说,它知道自己是残缺的吗?”
南徽想了想:“也许,残缺是别人看它的角度。”
高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尊观音。
她们又在一幅描绘神猴哈努曼故事的巨大壁画前停下,色彩依旧鲜艳,讲述着古老的史诗。
“你觉得,”南徽饶有兴致地问,“哈努曼是为了承诺,还是为了友谊,才那么拼命?”
高黎思考片刻,回答道:“也许都不是。他是为了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像跳舞、拍电影,或许本质上,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生命的虚无,留下一点痕迹。”
她们路过一排排玻璃展柜。里面有陶罐、青铜鼓、象牙雕刻、金箔贴面的佛像。
讲解员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
里面是一尊堕罗钵底时期的□□,石质的,直径将近一米。轮毂上刻着巴利文,辐条像古印度的立柱,底座前方跪着一只小鹿。
“这是初转fa lun。”讲解员继续介绍,“佛陀在鹿野苑第一次讲法,讲的是四圣谛:苦、集、灭、道。
苦是世间皆苦,集是欲望的根源,灭是要抛开欲望,道是抛开欲望的方法……”
南徽听的认真,凑过去仔细观看。
“所以,”高黎皱着眉,“想要不苦,就不能想要。”
“但是怎么办呢?”她苦笑,“我就是想要,也想不苦。”
南徽转头看向高黎。
她还在看着那个fa lun,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刚才那个fa lun,”南徽说,“四圣谛,最后一个道。”
“意思是,”她语气坚定,“有办法的。”
阳光从门廊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南徽先走出去。
高黎在原地愣了几秒,她看着南徽的背影,莫名恍惚。
从博物馆出来,已是傍晚。高黎叫了车,直接回了南徽的酒店,然后又回到Capella酒店。
办理完南徽的入住,将她的行李安置在套房宽敞的主卧后,高黎拉着她来到了酒店私密的河畔码头。
这里早已准备好舒适的软垫和矮桌。她们并排坐下,服务生很快就送来冰镇的香槟和果盘。
夕阳,正开始它一天中最壮丽的演出。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画布,被无形的手肆意挥酒着色彩。
从灼目的金黄,到温柔的橘粉,再到浪漫的薰衣草紫,最后融入湄南河深蓝色的怀抱。
对岸的郑王庙再次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倒映在流淌的河水中,美得令人窒息。
南徽看着辉煌的日落,大自然的馈赠让人莫名很感动。她偶尔转过头看高黎,她被霞光染红的脸,非常美。
高黎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敬落日。”高黎举杯。
在漫天绚烂的霞光里,在香槟气泡欢快的升腾中,她清晰地看到了高黎眼中那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
“敬大自然的馈赠。”南徽笑着和她碰杯。
夕阳最终沉入地平线,曼谷的夜,华丽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