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又一天。
高黎找到了与这份工作和解的方式。
她开始在流水线式的剧本里寻找那些被埋没的闪光点,在数据导向的评估体系里,试图为真实的情感瞬间争取存在感。
她学着写这样的评审意见:
“第三集第8场,女主独自读书学习的细节值得保留。这种为梦想孤注一掷的状态,正是我们想传递的价值观。”
她的周报开始被李总监点名表扬,一是因为审阅数量最多,二是因为她总能在商业框架内,精准圈出那些尚未被数据完全验证、却真正打动人的内容价值。
但,不会采纳。
“节奏慢,观众不喜欢。”李总监说。
高黎已经习惯,平静地说:“没人会觉得英剧Normal People(正常人)里的女主Marianne(玛丽安娜),学习时的场景是无效甚至枯燥的。反而会激发观众的学习欲望,能鼓舞、甚至治愈一些观众。”
她看着李总:“观众觉得枯燥,观众不买单,那是因为剧本身就有问题。要么内容不好,要么画面不好,要么剪辑问题,要么演员演技差,这通通都是制作出现了问题。不是观众!一部剧是在敷衍,还是用心在拍摄,观众能感受到。”
“不如你来做我的位置。”李总监冷冷地说。
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隔壁同事悄悄给她竖大拇指:“你太勇了,我们可不敢这么说……你以后就是策划部第一巴图鲁!”
“巴图鲁·高,我以后就这么介绍自己。”高黎自嘲道。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高黎站在工位的落地窗前,俯瞰华灯初上的帝都。
在这个制造梦的工厂里,她正在学着如何既尊重领导,又不背叛内心。
上班好辛苦,身心俱疲。
好想小南呀……
时间在练习室镜子的倒影里,悄然流转。
南徽站在声乐教室中央,指尖微微发凉。这是她本周第二次因为音量问题被留堂。
“再来一次。”声乐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南徽,你的声音不是不够好,是你把它关起来了。”
南徽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却像被什么束缚着,在抵达麦克风前就失去了力气。
“停。”老师走到她面前,“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自己吗?你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南徽垂下头,她想起第一次舞台考核时,评委的评语:“长相A,舞蹈A,但vocal是硬伤。”
这天晚上,训练大楼渐渐安静下来后,她独自返回声乐教室。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黑白琴键上照映出斑驳的光影。
她打开钢琴,轻轻按下一个和弦。
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没有摄像机,没有评委,只有音乐,和她自己。
她开始哼唱。
起初只是气音,渐渐地,声音从胸腔深处升起,穿过喉咙,在口腔中共鸣。她想起曼谷绚丽的旁晚,想起阿亚那深夜的海浪,想起高黎在涩谷十字路口紧紧握住她的手。
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声乐老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很好,”老师说,“就是这样发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化悄然发生。
南徽开始主动申请加练声乐,在集体排练时不再躲在角落。她发现把舞蹈时的呼吸控制技巧运用到唱歌中,可以让气息更稳。把对音乐的理解像解读舞剧剧本一样拆解,可以找到更精准的情绪表达。
23:10。
训练营。
心脏扑通扑通跳,高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那张印着,“橙子视频-项目协作”的蓝色工牌,冰凉的塑封表层下,是她有些发烫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