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他还说如果我把它撞坏了也没关系,他可以再给我弄一辆。”
“你舅舅未免也太纵容你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西里斯咧嘴一笑,满脸得意。接着,他又四处张望起来问道:“你的监护人呢?没记错的话是庞弗雷夫人的堂妹?她在哪?我得向她问好。”
我不太好意思告诉他米娜又因为喝了太多自己酿的酒宿醉了,起不来床。
“呃,她还在休息,你小点声。”
“哦!很抱歉!”他立刻压低了声音,下意识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还在休息。”
“算了,她估计也听不见。”我叹了口气,然后去烧水打算泡茶。
“我不喝茶,有果汁吗?”
“没有。”我没好气地说,“小孩才喝果汁。”
“小不点,你说什么呢!”
我最后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早餐红茶,不过加了许多的牛奶和砂糖。
西里斯抱着杯子喝了一口,满意得咂了咂嘴:“你很会泡茶。”
“说吧,这么着急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都瞒不住你。”他放下杯子,牵起二郎腿,“我算是知道那小子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
“倒也不用你知道。好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西里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我受够了。受够了我那位亲爱的母亲,还有那栋见鬼的老宅。她昨天又在骂我——说我把布莱克家的脸都丢光了,说我天天和那些‘泥巴种’(他只做了这个词的口型,没有发出声音)混在一起,迟早要把我的名字从家谱上刮掉。”
我不禁皱紧了眉头——这是一位怎样的母亲?能对自己亲儿子说出这样的话。
“然后我告诉她:Bravo!那可太好了!我正愁自己找不到办法把名字弄掉呢!接着她就开始发疯了——把我狠狠地关了禁闭。她的魔力真的很强大,我根本逃不出去。要不是阿尔法德……”提起那位舅舅,西里斯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郑重地说道:
“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那间老宅!我从出生起就憎恶那儿!阴森幽暗的木地板永远在呻吟——可明明就没有人在在动!呆在屋子里,每天都像有人在我的耳边念咒;所有家具、画像、器皿……还有那幅该死的挂毯……它们都在告诉我应该成为谁、应该相信什么、应该娶什么样的人。哦说到娶——沃尔布加打算拉我去见好几个纯血家族的姑娘。像是给猪崽子配种一样哩。”
西里斯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火焰在身上燃烧。突然间他又停了下来——脸上的愤怒忽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我,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所以,我要走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太聪明了,阿比盖尔。詹姆他们也总劝我离开,可只有你是真正知道我迟早会离开。”
我此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你想履行你的诺言。”我说。
“我想履行我的诺言。”他回答,“我答应过你带他一起走。”
我看着眼前这双和雷古勒斯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它们虽然外表相似,但内里却截然不同。西里斯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可雷古勒斯却总是甘之若饴。我不明白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塑造了如此截然不同的血亲兄弟,让他们始终相向而行。
“他……不愿意,是吗?”
西里斯痛苦地点点头:“梅林在上,我尽力了。过去的一年我真的没少劝他——你应该不知道,他不愿意让你看见我们的争执……还有父亲……奥赖恩,可怜的奥赖恩,我甚至去寻求他的帮助。雷古勒斯最喜欢他了。”
西里斯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劝说无果的经历。听起来,他远不止努力了这一年——从他们还是孩子起他就想带着弟弟离开。
雷古勒斯对他的态度一定也很糟糕吧。
我不由得想起原本的故事中,那位蒙冤十余载后重获自由的西里斯·布莱克是怎样形容他的“食死徒”弟弟的。
我那个蠢弟弟……软弱得足以相信他们那一套。
“让我试试吧。”我打断了他,快速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西里斯。”
“别说得这么严重。”他别扭地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奶茶,“该说谢谢的一直是我。”
“阿比盖尔,拜托了。”
“你最晚能忍到什么时候?”
西里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随意地将长发扎起,穿戴整齐后站到门口。
“我会等到夏天。”他说。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