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留在晶海城,他只想留在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顾宴遇、苏辙还有他的那个晶海城,但已经不可能了,时间不可能倒流,在那该死的城长叛变的时候,在顾宴遇那陌生的帝国上将身份被捅破之后,他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回到只有他们两人一球的晶海城了。
“帝都是你们的家,它不是我的家。”顾予安苦笑道:“不,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过家。”
苏辙沉默的看着顾予安有点蓬松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不想劝顾予安了,他想摸摸顾予安的头,苏辙轻轻碰了一下顾予安的头发。
“但是予安,你是主人的弟弟,主人说过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所以主人的家也是你的家。”
“那不一样。”顾予安将脸埋到膝盖里。
“苏辙你先出来。”顾宴遇在听到顾予安说帝都不是他的家之后,就从楼下的办公室跑到二楼的顾予安房门外,恰好苏辙开门出来,两人迎面碰上。
苏辙出来的时候和顾宴遇说:“主人,予安少爷不想去就别让他去了,我可以留下来陪予安少爷。”
顾宴遇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在说:“我先想想。”
顾予安感到有人靠近时就抬起了脸,看到是顾宴遇既没有惊讶也没恼羞成怒,只是将下班托扶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先开口。
顾宴遇本想伸出手摸摸顾予安的头,但是顾予安这突然一抬头盯着他,他也只能尴尬地将停在半空手收了回来。
半响,才开口询问顾予安:“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顾予安突然感觉很累,累到不想解释,累到不想面对顾宴遇。索性将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灰蒙蒙还在下的雨幕,“没什么意思。”
顾宴遇也对自己这样的顾予安感到无力,“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每次都这样,予安,你不说明白,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能每次都指望着我来猜你在想什么,而且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猜明白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要人来猜,”顾予安换了个姿势,端坐在窗台上抬头看着顾宴遇:“我也不需要你们谁来懂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去帝都,不去帝都!我说得很清楚,很明确了,不需要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思考我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我就是觉得帝都不适合现在的我,所以我不去!”
“难道龟缩在晶海城就适合你了吗?”顾宴遇犀利地问道:“说一万道一千,你只是在逃避而已,你在害怕改变,所以宁愿把自己缩成一个壳,幻想着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我没有。”
在顾宴遇看来,顾予安就连解释都显得如此苍白。
“你有。”
顾宴遇那不顾人死活,让顾予安感到陌生的压迫感又冒了出来。
顾予安实在不想多言,直接赶客道:“我累了。你能出去吗?”
顾宴遇指出顾予安这一习惯性的缺点:“你看,你现在又在逃避。”
“我没有!”为了防止话题再次没完没了,顾予安丝滑改口承认:“好吧,就当我有。那我现在困了,上将大人行行好,让我一个人待会可以吗?”
“不可以!”顾宴遇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有多难缠,反正顾予安那丁点力气对他来说就像没有一样,“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只会让你越来越难受。”
那又怎么样?为什么总要对他说些这种大义凛然的道理?
“你懂什么?”顾予安恶恨恨地瞪着顾宴遇,情绪激动地吼道:“我去了帝都,所有问题就能解决了吗?我问你,我去了帝都然后呢?帮我转到最好的高中去读书?联系最好的医生去治我那完全没可能治好的身体?天天吃那些不见成效的半成品药剂?这和我之前在晶海城一无所知的生活有什么区别?你要让我一辈子像只笼中鸟一样活在你的庇护之中,这就不是逃避了吗?”
顾宴遇被顾予安惊道,张了张口,正打算要说些什么。却被顾予安抢先一步打断:“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口中那些什么为了我好的车轱辘话了。之前你瞒着我你的身份也是为我好,但那就不是幻想的世界了吗?之前我在晶海城的生活也是一个笼子,那还是你亲手给我盖起来的笼子!这个笼子也是你先打碎的!现在你发现笼子碎了,我快要死了,所以想再给我造一个更大更好的笼子让我住进去!”
“呃咳咳咳……”顾予安过于激动一不小还把自己呛到了,他强压喉咙的痛痒,继续哑声坚持着将话说完:“再大再好的笼子也只是笼子而已,它迟早还会被你或者任何一个人打碎!我不要再住进笼子里了。”
顾予安将话说完,便开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咳咳咳咳咳。”
顾宴遇想给他拍拍肩膀,但想到顾予安刚刚激动的模样,怕他应激,那只手到底没有伸出来。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顾宴遇无力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你可以不受那么多苦,我只是想要你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
“我不用你来给我那些好的,”顾予安止了咳,情绪也暂时平静了下来,眼睛炯炯地盯着顾宴遇单方面做出决定:“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我可以自己考上帝都最好的大学。家里剩下来的药够我吃的了,这大半年,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