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你刚好愿意听它的呼吸。"零露看着他,脱口而出。
唐雎收回目光,深邃的黑眸停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语气平静却郑重:"或许是因为,不止一个人在听。"
豆浆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把这句话裹在里头,发酵成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下山的时候,林间湿气渐重,石阶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极滑。
唐雎走在她后侧,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路边开着一丛小白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在风里微微颤着。零露停下来,俯身看了一眼。
"这个叫野茉莉。"他在她身后开口。
她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摘过,晒干了夹在书里。"他语调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后来见过几次,也忘不了。"
她低下头,重新看那一丛花。风吹过,细细碎碎地摇。
"我姥姥家院子里以前也有。"她轻声说,"但那个院子现在拆了。"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但你看到这朵的时候,就还记得。"
顾零露想接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字——他说的不只是花,她听出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她低下头去调整相机的参数,脚下猛地一趔。
"当心。"
唐雎几乎是瞬间回身,一把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头。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那种热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她的肩胛骨一路蔓延,散进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心跳里。
"谢谢。"零露站稳,脸颊微微发烫。
"前面的路更窄。"唐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虚扶着她的手臂,一直带她走过那段最险的坡道,才礼貌地、安静地收回手。
不多,不少。点到为止。
比任何热烈的追求,都更让她动容。
街口的灯火渐次亮起,糖画摊位冒着甜腻的烟气。三人往停车点走去,方淇悄悄拉着零露咬耳朵:"我看唐总那眼神,可不像是单纯的'顺路'。"
"别胡说,人家是长辈。"零露压低声音反驳。
心底却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悄悄问她:真的是长辈吗?
她没有回答自己。
夜幕彻底落下,晚风吹过林梢,把白天残留的温度都带走了。顾零露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隐入黑暗的私塾遗址。
雾气从林间漫下来,把那条来时的路,渐渐盖住了。
她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