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希望我走一条'看得见未来'的路。高三填志愿那天,她拿着一份专业分析表坐在我床边,说得很温柔,很有逻辑。我提过一次新闻传播,她停顿了一下,说,那个行业现在不好做。然后我就……没有再提了。"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零露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却说不清楚的东西,"是因为我不确定——我那个'想',值不值得让她失望一次。"
"所以你把它折叠起来了。"
唐雎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是轻轻说了这一句,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她心底那块最隐秘的地方。
顾零露愕然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而安静的眼眸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也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平稳的东西——像是他认出了什么,并且接住了。
唐雎转过头,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我爸妈常年待在实验室。我记忆里最多的画面,就是一个人放学,从鞋垫底下摸出备用钥匙开门。那时候我也以为,只要我足够安静、优秀、不惹麻烦,就能换来某种安全感。"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需要说完。顾零露听懂了。
这种"同类"之间的剖白,不需要铺垫,也不需要注解——两个人都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所以几句话就够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一个人生活也不错的?"零露轻声问。
"高三那年的冬夜。"唐雎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一个人骑车回家,耳朵冻得发麻。但那天晚上的晚霞,美得像火烧一样。我就突然觉得——如果我能独自欣赏这种景色,那我其实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来证明我的存在。"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厨房接了壶温水,回来时顺手把零露面前的果皮拢在一起,收拾干净,动作自然,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零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现在也是。"她声音很轻,"你已经是那个可以照亮别人的人了。"
唐雎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壁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只是一下,转瞬即逝,却被顾零露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成年人在接住一句真心话时,最克制也最真诚的方式。
"早点休息吧。"他轻声说。
"晚安,唐雎。"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在说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晚安,零露。"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可顾零露在转身走向楼梯的时候,感觉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一直跟着她,走回了房间。
她钻进被窝,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收音机声。
这一夜,和安的桂花香似乎真的入了梦。梦里什么都模糊,只记得有光,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把黑暗里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