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 陈煜更急了,指尖都带了颤,不容拒绝地帮刘畅褪下那件玄色劲装的外袍,然后是里衣。当左边的肩膀和上臂露出来时,陈煜的呼吸一滞。
刘畅之前受的箭伤愈合不久,此刻纱布边缘果然渗出了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将白色的里衣染红了一小片。而旁边,靠近锁骨的位置,还有一道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的擦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碎石或兵器边缘刮过,此刻也微微红肿着。
“这还叫不妨事?” 陈煜的声音哑了,眼圈瞬间红了。他想起悬崖边那惊心动魄的围攻,想到若是自己晚到一步……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身,从帐中常备的药箱里飞快找出干净的纱布、金疮药粉和清水,动作快得有些凌乱。
刘畅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背影和急促的动作,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温声道:“阿煜,真的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你别担心。”
陈煜没接话,只是端了水盆过来,用浸湿拧干的柔软棉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渍。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指尖偶尔碰到刘畅温热的皮肤,带着细微的凉意和无法控制的轻颤。
清洗干净后,他拿起药粉,仔细地洒在旧伤裂口和新的擦伤上。药粉刺激伤口,刘畅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闷哼一声。
“疼吗?” 陈煜立刻抬头,眼里满是心疼,下意识地凑近那伤口,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吹了两口气。微凉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处,确实带来一丝舒缓。
刘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精致侧脸,看着他专注吹气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他想说“不疼”,但话到嘴边,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陈煜的眉眼之间。
陈煜没有察觉他目光的深意,全副心神都在伤口上。吹了几下后,他又拿起干净的纱布,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开始包扎,一圈一圈,缠绕得妥帖仔细,既不会过紧影响血脉,也不会过松失去效用。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帐内只剩下棉布摩擦的细微声响、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一种无声的、紧密的纽带在空气里流淌,将之前的惊险、担忧、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包裹其中,沉淀为更深厚的、无需言说的依赖与情愫。
包扎完毕,陈煜仔细检查了一下,确保无误,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直到这时,席卷全身的疲惫才猛地涌上,不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憔悴。
刘畅同样感到深深的倦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煜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好了,我没事了。你也累坏了,歇息吧。”
刘畅拉着他走到榻边。御帐内的床榻足够宽敞。两人都累极了,他们只是和衣而卧,刘畅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左肩侧躺下,陈煜则自然地在他身侧躺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安全。
不过片刻,两人沉沉的、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营帐内响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他们终于陷入了无梦的深眠。帐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轻微而规律,守夜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照亮了这一方暂时安宁的天地。而更深的夜色,依旧笼罩着永城方向未知的谜团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