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激动,是愤怒。
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当了十年的警察,这种事,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连环杀人犯的枪决安排在周日早上,是一个冬日内的良辰吉日。
柳常青出去前脚上被戴上脚铐,身上挂了追踪器,穿上工作人员衣服,跟着押监的警察一起去往现场。
为了起到教育作用,这次的枪决还带了十几个轻刑犯去围观。
带队的狱警神色严肃,走到柳常青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待会儿你就跟着我们,搬搬东西,收拾下垃圾。等犯人行刑结束,你就把尸体搬到架子上,清楚了吗?”
柳常青微微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车队在蜿蜒的公路上前行,因为死刑犯是另外一个监狱的,临安监狱这边只是协同工作而已,工作人员和押监的警察不是一辆车。中途,两边的车辆缓缓汇合。
柳常青从后面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上,继续朝着刑场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辆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车轮滚滚,扬起尘灰。
当所有人抵达刑场时,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不是说有人会来劫狱吗。”唐江变成迷你小熊,从柳常青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嘀咕着。
柳常青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回答:“可能有其他计划,再等等看。”
刑场上,即将被行刑的囚犯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押解着,步伐沉重地走向指定位置。
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观众,他们的脸上带着好奇又紧张的神色,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而亲属区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听说这名囚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亲属,不仅死的时候无人送行,烧了的骨灰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警察们正在为这件事情头疼。
唐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那个政客。他站在观众的最后面,身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只是因为肚子太过突出,不得不解开了下摆的几颗扣子。
他右手夹着香烟,左手叉着腰,眼神里满是轻蔑,扫了一眼即将被行刑的囚犯后,便扭过头去找身后的秘书点烟。
秘书满脸谄媚的笑容和先前照片里的一模一样,他脸上的肌肉都快挤成了一团,两人在点烟的间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政客眉眼大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声。
柳常青被安排去干一些杂活,搬搬重物、清理下场地的垃圾。等他干完活回来,政客已经和另外几个人一同走进了休息室,大概是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过多露面。
这时,唐江看到夏良平和另一个监狱的狱长从入口处走了进来。唐江心里清楚,一场普通的行刑,绝不可能吸引这两位同时到场,他们一同出现,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果不其然,夏良平和另一位狱长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便径直走进了政客所在的休息室。
唐江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舒畅,他知道夏良平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但是一想到曾经意气风发、誓死不向腐败低头的发小现在竟然也要做这种事,心中无论如何都有些烦躁。
自己果然还是有些没长大吗,要不然也不会被人穿小鞋导致离职,如果自己再成熟一些、圆滑一些,是不是就不会……
唐江心中恍然闪过这个念头,随后又唾弃自己怎么也有如此没骨气的一天。
柳常青也瞧见了刚刚那一幕,他神色平静,微微转头,刻意远离了那间弥漫着微妙气息的休息室。
口袋里的小熊娃娃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钻了回去,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柳常青一边扫地,一边小声和口袋里的小熊聊天。
“怎么,看到初恋情人了?”
“不是初恋情人,是我朋友。”唐江没好气地回应道。
“你把他当朋友,他可把你当暗恋对象。”柳常青嘴角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那是因为他还没遇见更适合的,遇见更适合的他就不会再念着我了。”唐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就这么伤心?”
“嗯?”
“我是说夏良平。”
小熊陷入沉默,抱着膝盖不出声,许久才缓缓说一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啧。”柳常青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有些讽刺,“那是以前他还没尝过权力的味道,但凡尝过的都会变化,坐在这种位置上的,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我就是干净的!”
“所以你被下岗了。”
柳常青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戳中了唐江的痛处,还顺带着旋螺着深扎在心脏里面。
唐江无言以对,表情愤怒:“你也觉得这样是不成熟的吗?我明明没有做错,他们却要陷害我,难道他们还对了吗?”
柳常青伸出手,轻轻摁住小熊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它。
“你是个好人。”柳常青说。
唐江听着更委屈了。
好人好人,现在好人都快成贬义词了。
“是好人,所以你格外招坏人喜欢。”柳常青说,“喜欢你的坏人太多了,让我很为难。”
“啥?”
唐江有些纳闷,没懂柳常青的意思。
柳常青笑了两下,揉了揉小熊的脑袋,没给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