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大厅一楼,所有囚犯已经做完体检逐渐回到各自的劳改工位上。
就在医生护工们收拾桌椅、整理体检报告的时候,大厅南侧一角阴暗的房间内隐约有些争执和闷响。
两三个穿着透明色防护服的医生围站在房间内部,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位狱警,几人面色显得焦虑而急促,似乎都想做些什么,但又因为什么原因不敢直接动手。
光线微弱的射灯下,一个消瘦扭曲的人跪在地上,他呼吸急促,整个人的脸白如寿纸铜钱,两腮却又极其的红。
“咳咳咳咳咳咳咳,药,药,我要吃药……给我……”
“给我药,我什么都干,我要吃……我要吃药……”
季采琳黑发凌乱,眼瞳失去光泽般灰黑黯淡,他疯狂的大口呼吸着,可是不管怎么呼吸,空气都好像在喉咙口堵塞般,停滞、淤积、发痒,复而又咳嗽。
季采琳疯狂的咳嗽,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他扒开自己的嘴巴,用力挖自己的舌头,对着地板呕吐,几乎想要把整个呼吸器官从身体里面抽丝剥茧全部拿出来才好。
喉咙痒,肺痒,脖子痒,心脏疼,大腿疼,手疼,哪里都疼,要是能把大腿肌肉都用刀削掉就好了,或者手也削掉,都削掉就好了。
季采琳感觉自己的整个胸腔都变成战场,有人在里面打仗,一会儿又是煮火锅,火锅很香,很烫,不,还是战场……
“药,我要吃药……”
他疼得痛苦呻吟,眼泪或者唾沫,或者别的什么□□流淌下来,他一概感知不到,也不在乎自己到底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痛得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感知,只是一味的痛着,在地上翻滚,终于找到一个桌角,迷迷糊糊着抬头就要撞上去,被狱警赶紧拦住。
呼吸不到空气,呼吸不到空气,要不然憋死好了,就这样憋死了算了。
因为皮肤很痒,季采琳疯狂的抓挠自己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在他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叠加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蜿蜒沾湿了衣襟,在地板上摩擦出污脏的痕迹。
“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为什么不给我吃药,我要吃药……”
季采琳的喉咙里发出破旧抽风箱一样的哮鸣,偶尔又低沉轻如哨声,两种声音杂交不断出现,逐渐听不清他说话,只听到嚯嚯的出气声。
好疼,最疼的地方是心脏,仿佛被千万斤的重锤压瘪了,血液拥挤着,所有血管都在变细。
夏良平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昏暗的冷白色光线下,消瘦的人像濒死的僵尸鹿一样蜷缩在地上,他四肢如枯藤环抱,眼瞳失去神智,在听到开门声之后又迅速警觉,唰的泛出红光,盯在夏良平的位置。
夏良平蹙起眉头,反手将大门掩住,在听到门缝掩实了的那一声中,季采琳的眼神变亮了,他嚯嚯的笑,嘴巴里反复念叨着“给我药,我听话,采琳乖乖的,就会有药吃”之类的词句。
他闻到味道了,甜甜的,就是那个味道。
夏良平一步步走过来,季采琳视线就盯在他身上,随着他的位置移动,他根本没有看夏良平的脸,他也已经分不清楚来的人是男是女,周围都有些谁。
他的视线盯在夏良平手上,他手上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针管。药,那里就是药。
“现在什么情况?”夏良平看了眼季采琳,转头询问旁边的医生。
“季先生哮喘和毒瘾同时发作了,缓解哮喘的药我们已经喂过了,但是后来全吐了,又打了一针特步它林,但是没有什么显著的作用。”
“他这段时间还有在复吸吗?”
“还有,我们也很惊讶,今天季采琳心理治疗做完之后,我们发现季先生偷偷藏了药粉,准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吸食,我们把他拦下来之后,季先生就开始发作。
季先生先本来哮喘就很严重,现在又毒瘾发作,两种病况叠加身体情况非常非常差,到现在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他刚开始痛哭,现在又开始自残,我建议立刻申请出监就医,不然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哪里搞到的药粉?”
“进监狱偷藏进来的,数量不多,但是一直在复吸。”
医生话还没说完,季采琳的手已经拽紧了夏良平的裤脚,他仰着头,一边笑,一边讨好的祈求。
“药,给我……你快点给我……”
“你是说这个吗?”
夏良平蹲下来,提起手上的塑料袋,低下头和他讲话。
季采琳趴在夏良平脚跟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跟着塑料袋一起转动,疯狂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季采琳迟疑了片刻,茫然的摇头,凝望着他。
“我是临安男子监狱夏狱长,夏良平,而你是这里的囚犯,季采琳。”
季采琳完全没有听见后面一句,他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忽然间笑开,侧头便靠在夏良平的脚面上,撒娇似的蹭着夏良平的脚踝。
“咳咳,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夏哥哥,你是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