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一定要出去。
“放手!死猪!”
女孩拿起高跟鞋,砸在拽自己裙子的男保安手上。
大门轰然打开。
年幼的女孩惊呆了。她没想过事情可以变成这样。
在场所有酒店员工也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女孩们竟然可以做到这样。
她们明明在平时,那么乖巧,那么听话呢!
随着大门打开,冷空气迅速灌入大厅内部,浅色月光斜照进来,院外的花香顺着冷流席卷而至。
冻得所有在前面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也叫她们一直压抑低落的心情,头一次变得那么畅快!
你瞧,她们也可以亲手把门打开。
“你们敢走?!!”主管红着眼睛怒吼。
“你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们现在走了,就是违约,就是违反合同,你们要赔钱,我会把你们告到法庭去,你们要坐牢的!”
“坐牢?”芦花回头盯着主管笑,“还不知道是你坐牢,还是我坐牢呢。”
“你们教会我认字,教会我唱歌、跳舞,却从来不敢教我学习法律。你们教会我怎么讨好别人,怎么样惹人喜爱,却从来没教我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样靠自己赚钱。”
“秋杉带我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临安根本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只有那些唱歌跳舞的职位和岗位。”
“我看见大街上有很多女商人在开店子,我看见高楼大厦里很多女职工在做金融、计算机、商贸、医药研发、跑市场,甚至临安市政院里面,我看见了很多女政治家。”
“你们说农村来的女孩子,到了临安,除了唱歌跳舞讨好男人,走不了别的路。你们说,女孩子只有搞文艺,才是最轻松的,其他行业都很累。”
“但根本不是这样!”
“你们明明是在骗我!”
“你们诓骗我父母,让我父母交钱送我来临安读书,你们答应我父母,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临安柳氏集团的职员,但你们根本就没有做到!”
“你们甚至根本不认识临安柳氏集团的老板。”
“你们从头到尾就是骗子,你们还欺骗这些职员,你说他们以后晋升,就能去柳氏集团当外包一级员工,能拿到大厂的福利待遇,但是他们根本就拿不到,甚至他们在这里干了五六年,你们就会把他们送去缅甸。知道真相的人,全都被你们送走了杀死了,你们害死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最清楚了!”
众目睽睽下,芦花含泪呐喊。柳常青站在两拨人中间,袖手而立。
新来没多久的女孩子们听着芦花爆料,面色惊惶。
原本在两边站着准备抓人的职员,听着她讲话,也全部停了下来。
照芦花这样说,之前连华承诺的未来,全是他们画的饼啊,不仅是饼,而且还是实现不了的空饼。
主管面色苍白,这场面他完全控制不了。他想找许家堰,但是许家堰还没下来这边。
难堪下,他只能硬着脖子硬讲:“谁说我们和柳氏集团没有合作了,这不是因为柳氏最近不行了吗,我们其实跟其他的大公司都有合作,比如临安众联,临安一览科技……”
主管还没讲完,柳常青插嘴:“不可能。”
主管红着脖子,怒目扭头:“谁说不可能,有证据吗你,我说这是真的就是真的,你是谁啊,你张口说不可能!”
柳常青:“我就是柳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众人惊呆。
只听说有人闹事,要带舞女偷跑,但谁知道,居然是这位要带舞女们偷跑。
主管才想起来,站这儿的是柳常青呢。
柳常青:“我们柳氏什么时候和你们连华有合作了,我怎么不知道呢?听说你们一直拿我们集团当诱饵,还把我的集团大楼印在你们宣传单上,这算不算虚假宣传,侵犯我的名誉权?”
主管满头冷汗。
他赶紧找补:“我说了是和临安众联、临安一览科技合作……”
“也不可能。”柳常青面无表情地讲,“因为这些公司也是柳氏旗下的。”
众人更加惊呆。
唐江都没听说过。
柳氏不是一直搞房地产建筑的吗,什么时候还涉及互联网APP和通信了?
柳常青:“其实XX车产、XX超市、XX旅游也是我旗下的,只是柳氏挂的我爹的身份证,目前我是第一大股东、董事长兼CEO,我爹是法人,XX车产是新项目,我是直接法人……”
卧槽,柳常青原来这有钱。
唐江又一次被刷新了金钱认知。
主管脸色更白:“我我我记错了,连华是跟季家有合作,季氏集团他们……”
“季家小儿子季采琳,现在正在监狱里坐牢,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把他送进去的人,好像就是你们连华酒店的老板。”
“你是真不知道,连华害死了多少人吗?”
主管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一个服从指令的中层下属而已,这种接触到黑色领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他面如死灰。
“你,你没有证据……你们这是诽谤。”主管双手发抖的喃喃自语。
趁着柳常青和主管斗嘴,所有人还在发呆,芦花带着所有人冲到酒店外层。
在十几分钟之前,柳常青已经通过手机和秋杉联系,将方案修改,秋杉带着几个人,将停在连华酒店后面的面包车,直接绕到酒店前面来。
秋杉车还没有停稳,已经将车门打开。
所有女生将裙摆撕掉,光着脚踩在踏板上。
因为人数太多,秋杉还找了另外一个开货车的兄弟帮自己。
他们收到指令,也不管大门口的保安怎么阻止,直接从拦车杆子那里闯进来,靠着顽强的车技在酒店门口急刹,放下车尾挡板,将所有跑出来的女孩子拉到车上。
酒店门口乱成一片,秋杉猛踩油门。
“不怕死的,你就在门口拦我!”
没人敢拦她。
秋杉带着一众女孩从酒店大门口闯了出来。
-
监控室内,许家堰看着大厅内变得越来越混乱,柳常青举起手枪,精准的打向大厅内每一处监控。
屏幕一处一处熄灭,逐渐变成黑色,许家堰双手拽紧,额头冒出冷汗。
“怎么办,许哥,大厅内动静太大,女孩们全都跑了,最上层的几个客户已经被惊动,还有刘公子,他也在问结果……”几个主管着急的询问。
“先别管她们,她们在临安人少势薄,就算现在跑出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许家堰低声说着,他咬着指甲盖,在监控室内来回踱步。
“你让还没有跑出去的人,全部集合到汤池的舞台那边,现在就开始表演。然后把顾客们全部请过去,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厅内发生的事情。”
“那大厅那边?”
“别管那些女的了,今天柳常青必须死。他要是不死,就换成我们都得死!”
许家堰狠狠地说。
“把仓库里的武器全部拿出来,叫兄弟们全部过来,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见柳常青的尸体。”
许家堰眯着眼睛从背后摸出一把手枪。
“你们都不行的话,我亲自去弄死他。”
一楼大厅外,混乱的人群像没有头领的鱼群扰动,保安接到许家堰的指令,从大门中间撤离,黑色铁门外,几十个举着刀和铁棍的混混从道路上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头的那个,见到站在货车最上头,还在举手呐喊的芦花,他扬手就是一枪。
子弹直穿芦花的左手胳膊,她啊——的尖叫一声,红色的鲜血沿着胳膊肘流淌,整只手臂开始不受控的抽搐。
白金色的衣裳裙子,很快便被染成血红色。
芦花从最高处跌落下来,她撕心裂肺的喊疼,货车上其他女生看到红色的鲜血淌在地上,恐慌在脑海里蔓延,全都不受控的尖叫起来。
有几个冷静的全身发抖走到前面,将芦花搀扶住,将她平放在地面上。
尖锐的带刺铁棒猛地砸到车窗上,又有人用力朝着汽车轮胎打过去,玻璃滑进驾驶位上,负责开车的秋杉双手全是划痕和血迹,完全握不住方向盘。
轮胎被扎破,瞬间漏气,冲在最前面的小轿车刹那间急停,左侧轮胎直接落在地面,整个车身彻底向□□斜过去。
短短一秒钟不到的时间,货车来不及刹车,从后面直撞上小轿车尾部。
砰的一声,整个沉重的车身推着小轿车撞到大门旁边的白墙上。
滴——滴——滴——滴
小轿车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拿着刀枪的混混们大声喊着“把她们抓下来”,单手掐住车门,就去拽车上的女子们。
此时此刻,许家堰刚好从电梯内走出来。
他眼睛一眯,枯瘦纹身的手伸进裤兜里,一边往前走着,抬手就对准柳常青的眉头。
他毫不犹豫的连开三枪。
柳常青正护着女子们逃跑,还在应付那些拿着刀枪混混,他完全凭着本能和第六感,才在许家堰开枪的瞬间反应过来,踉跄回头。
“柳常青,小心——!”唐江在左前方疯喊。
柳常青有些恍惚的侧头,第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打在后面的柱子里。
第二颗迅速钻进他的左肩胛骨。
身后的混混,在他受伤的瞬间,全部涌上来,拿刀就朝柳常青背后刺过去。
“杀了柳常青的有头奖!”
“客户说了,谁杀了柳常青,全家都能移民去加拿大,几百万美元!”
柳常青的本能反应,应该是顺势低头侧摔摁住前面这个黄毛瘦猴,然后躲过子弹,再一脚踢到旁边这个大肥猪傻吊身上。
他的脑子确实是这么思考的。
手和脚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只是在刚刚出手的一瞬间,柳常青的余光瞥到了一米之外的女子身上。
柳常青不认识她。
不过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一头肥猪,奸笑着撕下女子的长裙,猥亵般朝她的□□出手。
女子疯狂捶打肥猪的手臂,但女子年纪太小了。
她的年纪和身高,看起来只有14岁。
她侧头的一瞬间,眼泪从她眼角处滑过去,那张表情,像是芦花,像是秋杉,像是姜秀芽,像是她的母亲。
更像是温北宁14岁的时候,那年夏天,她被柳常青捉过来的蟋蟀吓哭了,疯狂拿拳头捶他手臂。
柳常青所有的预判动作都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女子的脸和温北宁的脸重合在一起。
柳常青冲了过去。
他一脚踹到肥猪的身上,没有任何思考的扑到那群混混身上,大声怒吼着,将他们从女子们面前推开。
柳常青的手臂像是失去了知觉,力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大。
他觉得自己像是得了病。
看谁都像温北宁。
他怒吼着,大声地喊,第三颗子弹钻进他的左边小腿,他踉跄着就要跪在地上,又撕裂肌肉一样,顽强的站了起来。
他的指头扣在货车最前端的车头,用力抬,将货车的整个头部抬起来,他听见手臂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
货车在惊人的力气中,被他从小轿车尾部抬起来,朝后推了五米多远,然后轰然落在大门口正中央。
柳常青冲着完全愣住的货车司机挥手。
“走啊,走啊!”
货车司机全身发抖,捏住方向盘。
“走啊,走啊!”
柳常青喊着,他以为自己发出了很大声音,但他并没有,他的嗓子在刚刚已经完全沙哑,嘴角早已被沙石磨出血迹,他双眼赤红,货车司机压根就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走!”
货车司机被他的眼睛吓到,他全身哆嗦的捏紧方向盘,拉开手刹,脚底板踩住油门。
货车嗡嗡嗡的发动引擎,在第四声嗡鸣中,轮胎滚动起来,被巨大的引擎后坐力,快速推到大门口。
大货车哗的冲出大门,女子们争先恐后的扒住货车最后一截车尾,踩着脚踏板爬上去。
早就站在货车里的女子,拿起手边所有一切能拿的物件,朝那些想要拽她们的男人身上砸过去。
她们用着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狠狠的砸。
就算将他们的手砸成烂泥也不会觉得可怜了,她们连自己都可怜不过来,再也不会可怜任何人了。
货车一路朝下山坡冲去,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柳常青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个14岁的女孩被芦花接走了,她蜷缩在芦花怀里,恐惧地朝柳常青看了一眼。
货车轮胎扬起的风沙,将他的视线遮住。
柳常青轻笑。
混混们朝他身后冲了过来。
刀枪棍棒,划在柳常青的脊背。
许家堰大骂好几句“真是他妈婊子养的混账”,又咒骂柳常青“一个监狱里出来的疯子”,随后拉开枪栓,朝柳常青抬手。
唐江喊了柳常青好几遍,柳常青完全没听见。
只能大老远的,眼睁睁看着柳常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然后眼看着许家堰对准柳常青的后背心脏。
唐江扑了过去。
妈的。
他就不信了。
他一个小领带,不可能连子弹都接不住!!
唐江没柳常青那么灵活的脑子,也不喜欢做什么详细的计划,做事基本上全靠一腔热血。
不过这次行动前,他还是久违的动脑子思考了一下的。
他找了一个最好的角度,最好的姿势,整个身子卷在一起,飞到子弹头身上,将子弹全部裹住,迫使它偏离轨道。
然后在最后一秒,他对柳常青说。
“聋子啊柳常青,别发呆了,听我讲话!”
“温泉庄!那个姓刘的,他在泡温泉的那里。”
“你别放他跑了。”
“等我,你说的,我变成啥你都喜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