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振衣眼睁睁看着雪猿族在雪藤妖放下戒备的瞬间猛地发起进攻，整个狭窄阴暗的空间里发生着一场没有声音的诡异的战争。

许久没见过天日的雪藤一族很快就被屠杀殆尽，作为同气连枝的雪猿一族，自然也负伤不轻。

大祭司甚至已经被藤杀绞得血肉模糊，被两只粗壮的藤条硬生生分开了上下半身。

身后的护卫果断拔冰斩断雪藤，雪藤妖一族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濒死的大祭司仍然执着地爬向前方散发着绿光的方向，在即将碰触到“方石”时，不甘心地咽了气。

千振衣尽力阻拦过很多次，但他们都看不见她，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着，她只能是一位见证者。

“为什么……”

光团不解地在半空中漂浮着。

下方，大祭司如泉涌般的血顺着地势蔓延到“方石”身下。“方石”似有所感，晃动了两下，宛若在闻尝生命流失的味道。

随着晃动幅度越来越大，周围雪猿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直至静止。

被鲜血浸足过的“方石”发出耀眼光芒，光芒散去，原地是一只与地上分成两半尸体一模一样的雪猿。

“方石”没有大祭司那么有灵性，一张不会做表情的脸更显神秘严酷。

他蹲下身，沾了点大祭司彻底冷下去的血，放入口中尝了尝。

然后又拿起身边一只尚未完全枯萎的藤妖尸体，简单扭一扭，变成了花环一样戴在头上。

地上的大祭司身体逐渐化成两摊猿形的白雪。

刹那洞里爆发剩下雪猿三三两两的欢呼，欢呼他们新的首领诞生。

原来，他们后面遇见的大祭司，竟然是“方石”照葫芦画瓢变成的！

千振衣还不及理解雪猿族的逻辑，就发觉墙角有动静。

新的“大祭司”似乎对她的存在有所感知，若有若无地顺着光团的方向看去，墙角有两条苟延残喘的藤蔓正在试图从岩石缝隙里钻出去。

洞外是一只已经成功逃脱的小藤条。

有雪猿拿着冰箭就要刺下去，千振衣往前飘想拦，但被“大祭司”先一步抬手阻止。三只藤妖逃出去前，还深深地回首看了一眼他们。

回忆戛然而止，千振衣再回神就已经回到了冰洞内。洞中术法的光芒暗淡得快要消失不见。千振衣明白，这是这种回溯无法再继续使用的征兆。

嘶，变成一团光好歹翅膀不痛……

千振衣呲牙咧嘴地走出冰洞，洞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颗没人要的泛着微光的种子。

她叼起“方石”，满怀心事地回到瓜瓜身边。

云岫觉得自己等了很久，正按捺不住要出去寻时，千振衣回来了。

云岫坐在洞门口，千振衣窝在他怀里。他望着来来回回忙着迁徙去下一个地方的雪猿们说：“还跟吗？”

千振衣回来之后就把所有事情同简单同瓜瓜说过一遍。她有些累，摇头说：“不跟了。”

上一任祭司尽管是“方石”所化，但多少都继承了些对于千振衣的执着和情感，现在这任祭司显然不同。

她是“方石”的力量救回来的一条生命，她和那只小妖，是这颗希望种子的两个载体，她们在一起，才是“方石”。

她们供奉的神明不是千振衣这个冒牌货，她们是这处奇境的化身。

更何况人家已经指明了离开的方向。

天雪慢悠悠落下，千振衣啄去这颗没人要的种子上的雪花，大口一张就吞了下去。

瓜瓜一惊，连忙想让她吐出来。千振衣却一味摇头，望着已经远去的队伍，对瓜瓜笑说：

“没事的，这块‘方石’已经没有多少能量了，即便有毒，也毒不死鸟的。”

“我只是想试试我还能不能变回去。”

吃下去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千振衣只当师父老了，连卦都解不准了。

两人都受了伤，身体和心理。云岫是对这次跑空有些失落，千振衣则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么多事情。

约莫着瓜瓜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两人才再次启程。

来时，雪地里是一只玄猫，周围飞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

去时，雪地里是一个行走缓慢的青年，肩头上还停着那只翠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