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振衣带着瓜瓜和风和道人回到妖骨铺时,里面空无一人。
“找谁呀?”隔壁老鹿在檐下听雨,好心问道。
他活得不长,搬来此地的时间更是不占鹿生多长。隔壁住的蛇妖,自他来时至今就没见过有什么妖同他来往密切。
这阵子倒热闹,先是什么义子,这会又来了只鸟妖。
鹿妖媳妇回娘家了,他难得没被管住,偷偷品着费老鼻子劲运回来的美酒。酒气上头,他眯着眼继续说: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啊,有点像那只小绿鸟。”
千振衣避开他打量的视线,只怯生问回:“我好像不记得见过你欸……”
“请问,这家铺子的主人还没回来吗?”
老鹿抿口酒,只当自己是醉了,也不深思道:“哦,主家啊,主家有事出远门了,只怕还有好些时日呢。”
说罢手中酒壶滚落在地--竟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风和道人在温余曾光顾过的摊子上买了一双逼真的爪子手套戴着,千振衣施了点小术法,不同其他妖相处时间太长,还能蒙混过去。
千振衣见老鹿睡过去,周围也没有其他妖,猎风在手心聚拢,就要冲破升卿脆弱的木板门。
“咦,姐姐,你怎么干坏事啊……”
一道突兀的童音响起,惊得千振衣手一抖,险些伤到对方。
面前是个小妖,腰间挂着串眼熟的五彩铃铛。
千振衣蹲下身去说:“哪有,你什么都没看见。”
“你怎么一只妖跑到这边来了?”
这个地方是升卿精挑细选过的,处于妖界禁地边缘,没什么妖会来的地方。
当时想着安顿下来,又懒得隔段时间换个新地方,他干脆就挑了个鸟不拉屎的地开间铺子。
妖界关于这家妖骨铺也有传闻,描述得牛鬼蛇神。一般真心循着来做生意的,升卿也不会给妖家吃闭门羹。但遇上不怀好意的,大黑蛇正好有正当理由扒其皮,抽其股。
谁知道住了没多久,就有一头山鹿拖家带口,在他隔壁也开了一家店。
这个地方的生意可想而知,属于再香的酒也难飘出去的深巷。
最一开始,升卿几乎是日夜盯着隔壁这家奇怪的妖,但对方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举止,相反很有分寸感。
既热情,又礼数周全,升卿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久而久之,也称得上君子之交。
黑蛇和这头奇怪的鹿就算了,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只还这么小的妖。
他的父母怎么会放任孩子独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妖很单纯,听到千振衣的苍白否认也不觉得有问题,一字一句回答说:“我和朋妖们玩捉迷藏呢。”
“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们,姐姐可以帮我吗?”
即便是之前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妖,千振衣也不得不防备。
她站起身,有些居高临下,瘦削的身形正好能挡住身后抱着瓜瓜的风和。
小妖不太明白面前这个姐姐也不说话也不拒绝是什么意思,脑中回想起爹娘说过的恐怖故事,他本能地后退两步。
身后的道人反倒一把推开千振衣,笑眯眯说:“小朋……妖,我们该怎么帮你呢?”
小妖眼里惊惧交加:这和故事里披着狼皮吃羊的坏妖一模一样!
小妖想跑,但双腿却没有力气,跟木头似的呆在原地,只会大喘气。
被推得趔趄一下的千振衣默不作声,她倒要看看小老头又有什么想法。
谁曾想上去就给妖家吓哭了,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说吧,你找了多久了?”千振衣上前两步,又蹲下来,略带嫌弃地嫌弃小妖的衣袍给他擦了擦鼻涕。
小妖吓傻了,呆愣愣回说:“月亮还在那边的时候我们就来了,我找到现在。”
“马上红月就要消失了,还没找到他们,怎么办呀……”小妖越想越觉得可怕,“哇”一声哭出来。
妖界红月是一种令妖安心的象征,就和人间的太阳是一个道理。
红月消失,彻底黑暗,所有妖都不能在外逗留,以免遇到危险。
千振衣忍不住偏头。她是吃软不吃硬,但也不吃这种为难自己耳朵的软。
“停,打住。”千振衣叫停他的委屈,耐着性子解释说:“说不定是你的小伙伴们捉弄你,他们早早就回家了。”
“你家在哪?”千振衣循循善诱道:“回家,去你小伙伴们家里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记住遇事先找爹娘。”
小妖似懂非懂,对千振衣的害怕消退几分,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要往回跑。
腰间的五彩铃铛叮叮当当响远。
妖界的植物同人间很不一般,大多带着些妖化的异色。正如这个季节盛开满树繁花的梅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