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别来了!”应星在后面喊。
“明天见——!”穹已经跑远了。声音从街角飘过来,带着笑意和狡黠。
应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本来是想拒绝穹的。
结果呢?
答应了他“等好了就带他去工造司”——虽然他只说了“帮你问书的事”,但穹显然已经把这理解成了“带他去工造司”。
唉——算了,一个小孩子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第二天,穹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还是没有。
应星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飘。
墙根是空的,糖水摊旁边是空的,巷子口是空的,石阶上也是空的。那团灰扑扑的小影子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不承认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是不想违反约定而已,只是这样而已,那孩子不来他才更省心呢。
第五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下课之后,他拿出玉兆,翻到白珩的联系方式。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了一行,还是觉得不对。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在后悔之前按下了发送键。
【白珩姐,那个小孩是不是在丹鼎司?】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多事。那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蹲点了他好几天、追着他叫了几天“二舅”而已。他没必要关心。
而且他有什么可担心的,丹鼎司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还能把那孩子吃了不成?
但玉兆震动的时候,他还是立刻拿起来看了。
白珩回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的?那小子又溜出去找你了?他前几天溜出去被程大夫发现了,现在被看得死死的,出不来。唉,我就说嘛,不听白珩姐姐言,吃亏在眼前。】
【你见到他了?在哪儿见到的?他又偷跑到哪去了?】
应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他没来找我。我就是问问。】
白珩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满屏幕都是大号的“哈哈哈”,笑得应星眼睛疼。
【关心人家就直说嘛!你放心,他没事,就是需要静养。等好了我让他去找你玩!别太想他哦。】
应星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想他。】
【哦~你也可以来找他玩啊!就在一楼最里面的病房,穹这几天都快闲发霉了!】
【……】
【我明天去看看。】他可比那小鬼遵守约定。
【好嘞!我告诉他一声,他肯定高兴坏了!】
【别告诉他。】应星赶紧补充。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别说。】
白珩发了一个“我懂”的表情包,但没有答应应星,因为——她看向旁边兴奋的小孩。
唉,应星小朋友也太不会挑时间了。
应星发消息的时候,白珩就站在丹鼎司的门口,边走边发消息,刚才她还跟穹说应星正找他,应星最后的几条短信被凑过来的的穹看了个正着。
“嘿嘿!二舅他害羞了!”穹站在床上手舞足蹈,得亏现在丹恒和三月七都不在他身上,不然都得被甩出去了。
星期日正蹲在床头的枕头上,被穹的动作震得一颠一颠的,小龙发夹和水母发夹被无聊的穹夹在小鸟头上的羽毛,看起来像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星期日已经被晃得有点迷糊了。
【穹,你冷静点,我眼晕。】三月七被晃得声音都有点虚弱,她现在非常想狠狠地抓穹头发。【你再蹦……我真的要吐了……】
丹恒则直接闭上眼睛了,【快停下。】
穹“哦”了一声,听话的坐了下来,但两条腿还在床沿上晃啊晃,根本停不下来。
白珩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为什么叫应星二舅?”白珩有些好奇,她倒没真以为他们是舅甥,虽然都是短生种,但先不提应星不可能有个这么大的亲戚,而且穹是明显的化外民长相,跟仙舟人八竿子打不着。
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总不能说应星在几百年后会成为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二舅吧。
最后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长得像我二舅!”
白珩挑眉,“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吗?”
穹点点头,“我确实不知道啊。”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上一次见到二舅还是他说要砍我,我逃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穹撇撇嘴,他只是学卡芙卡叫了声阿刃而已。
阿刃真小气。
白珩的笑容突然僵住。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
“你二舅……”她斟酌着用词,“真的不需要去幽囚狱走一趟吗?”
砍小孩?什么二舅会砍自己外甥?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的范畴了,这是刑事犯罪!
“诶嘿!”穹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得像在说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放心吧,我躲得可快了!他一次都没砍到我!”
这不是躲得快不快的问题吧!
白珩看着穹那张写满“我超厉害”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的关注点完全歪了——重点不是他躲得快不快,是有人在追着他砍啊!而且他还管那个人叫二舅!
她突然对寻找穹的家人这件事产生了一丝犹豫。万一真找到了,来的不是慈祥的父母,而是一个举着刀喊“外甥别跑”的二舅,那怎么办?
算了算了。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眼前这个小孩没事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而且说不定他是在开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