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后，星期日碰了碰穹的头发示意他回头。

穹转过头。

走廊的尽头，那个学徒正站在阴影里，被他的师父训斥。李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最后愤然离去，独留那人站在走廊里。

那个学徒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但他的目光穿过走廊，穿过人群，落在穹和应星身上。

那目光里有怨恨，有不甘。在看到穹看过来后，又迅速转过头去。

穹眯起眼睛。

“啧。”

他决定给那人一点教训。耽误了他和二舅这么久的时间，也该收点利息了。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星期日。

星期日也正观察着那人，察觉到视线后歪了歪头，不明白穹为什么突然看自己。

【怎么了吗，穹？】星期日的语气带了一丝困惑。

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星期日头顶那圈淡金色的天环，那是小鸟身上唯一可以取下来的东西。

触感温润，并不像它的外表一样冰冷，而且……这个形状十分适合打人。

他曾经在离开匹诺康尼之前有幸摸到过星期日头顶的天环，当然是经过允许的，虽然想偷偷摸的时候被杨叔制止了。之后再摸的时候就和一团气体一样了，他和三月还研究了好久。

天环族的天环离开梦境后就不会有实体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星期日变成小鸟后天环就又有实体了，今天早上他不小心碰到的时候，还被扎了一下。

【求求了。】穹无辜地盯着僵住了的星期日，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使出撒娇大法。

【……】星期日意外的读懂了穹的意图，他小小的身体僵住了，羽毛微微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丹恒和三月七也明白了穹想要干什么。

【穹，这太冒犯了。】丹恒严肃地说。

【你的礼仪课全被吃掉了吗！】三月七反应更直接，她用触手使劲拍着穹的胸口，痛得他龇牙咧嘴，放开了星期日的天环，【快道歉！那是人家的身体！你拿星期日的身体当武器？你脑子呢！】

丹恒说出极为冷酷的话，【该让拉帝奥教授再给你补补课了。】

【我错了我错了！】穹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天环，这个形状真的很适合用来打人嘛。

【对不起嘛，老日。】他在心里小声说，语气真诚了几分，【我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碰的。下次我提前问你。】

【没事。】星期日松了一口气，羽毛慢慢收了回去。看着穹那双依旧充满期待的眼睛，顿了顿。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他慢吞吞地说，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像在权衡什么，【如果你真的很需要的话……】

眼看穹眼睛越来越亮，星期日还在添柴，丹恒立刻出言打断，【不要勉强自己。】

【就是！他会蹬鼻子上脸的。】三月七也附和道，她真的太了解穹了，这家伙把得寸进尺的技能点到满级，【你今天答应他一次，明天他就敢把你的天环当飞镖使！后天就敢当回旋镖！大后天就敢当——】

【喂！丹恒！三月！】穹不服气地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我明明很靠谱的！】

【哼！装可怜也没用的！】三月七冷漠地下达了判决，【我不吃这一套，你还是放弃吧。想想别的办法吧。】

丹恒叹了口气，选择转移注意力，【你如果实在想教训他，去地上捡个石头去。简单，直接。】

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地。几颗小石子散落在砖缝之间，灰扑扑的，不起眼，但胜在顺手。

【好吧。】穹妥协了，最后看了一眼星期日的天环，【老日的天环也不能用在那种人身上。他不配。】

他收回又伸出去的手，拍了拍小鸟的小脑袋，力道很轻，算是道歉。星期日也点点头，表示接受。

应星走出几步，发现穹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来，转身。

那个灰毛小孩正站在走廊中央发呆，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狡黠，一会儿委屈，一会儿遗憾，活像一个精神病人。

应星之前就发现了，这孩子总是这样突然发呆。像是脑子里有另一个世界，有一群他看不见的人在和穹说话。

他走回去，拍了拍穹的肩膀。

“怎么了？”他问，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穹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没事，走吧。”说完他推了推应星的后背，“你先走，你先走。”

应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笑得这么灿烂，一定没安好心。但他没有追问，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公输走在最前面，嘴里又换了种曲调哼着，脚步轻快。应星走在中间，步伐沉稳，工具包在肩上轻轻晃动。穹跟在最后面，抱着书，慢悠悠地走着。

趁前面两人没注意，穹迅速蹲下捡了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不大，但绝对能让那人疼上一阵。

然后，转身，猛地一甩手——

石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黄昏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它精准地砸在了那个学徒的额头上。

“哎呦！”

那人捂着头，发出一声痛呼，抬起头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穹已经转回头，抱着书，蹦蹦跳跳地追上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