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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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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没有回余香居。他知道不能回去了。周自厌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他们会再来,会带更多的人,会带着刀,不会给他用木簪的机会。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等赵五的信找到,等太后给他下一步的指令。他在双江两年,不是白待的。他知道城西有一条废弃的水渠,水渠下面有一个涵洞,不大,但能容一个人蜷着身子躺进去。冬天水渠是干的,涵洞里只有落叶和灰尘,冷,但安全。

他往城西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停,是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谢时安靠在路边的杨树上,手里拿着那枝被折断后剩下的梅花枝,光秃秃的,没有花,只有几片叶子和一截断口。他的衣裳上沾着雪沫子和泥点子,靴子上的泥还没干透,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沈遥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温柔,不是心疼,不是那种不加掩饰的注视。

是认真。一种很认真的、像是要把一个人从头到脚看透了的、不带任何杂念的认真。

“你怎么来了?”沈遥问。

谢时安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走到沈遥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沈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着梅花的淡香和雪水融化后的潮湿。

“那两个人呢?”谢时安问。

“走了。”

“你打的?”

沈遥看着他,没有回答。

谢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沈遥的手。手是白的,干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谢时安注意到了——沈遥的右手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已经干了的痕迹。不是泥,是血。

“沈遥,”谢时安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沈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凉飕飕的。梅花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吹落了,飘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了沈遥的肩头。

“谢时安,”他说,“你问过我的,你问我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说是真的。那句话,是真的。”

谢时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久到面前那张苍白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想说“你一个人打两个人,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伸出手,把沈遥肩头那片叶子拿掉了。

“我知道。”他说。

沈遥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深潭底部的一股暗流,水面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但水下已经乱了。

“你不问别的?”沈遥说。

“问了你会说吗?”

沈遥没有回答。

谢时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他把手里那枝光秃秃的梅花枝递过去。

“拿着。”

沈遥看着那枝梅花枝,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接了过来。

“花都没了。”他说。

“明年还会开。”

沈遥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枝光秃秃的枝条。枝条上有一个断口,是谢时安折的,断面参差不齐,像一道没有愈合好的伤口。他把枝条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谢时安。

“你回去吧,”他说,“别跟着我了。”

“我没跟着你,”谢时安说,“我回城,顺路。”

沈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城西的方向走去。谢时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急不慢,像是真的只是顺路。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棉花一点一点地往下塞。沈遥走在前面,谢时安走在后面,两行脚印在雪地上延伸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走了很久,沈遥忽然开口了,没有回头。

“谢时安。”

“嗯。”

“你为什么要来?”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谢时安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你说你走了,但没有说你去哪里。我想,也许你会需要一个人,在你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告诉你该往哪走。”

沈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该往哪走?”他问。

“不知道,”谢时安说,“但两个人一起走,走错了也没那么难受。”

雪越下越大了。沈遥走在前头,谢时安跟在后头,两行脚印在雪地上延伸着,一深一浅,一前一后,像是两条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

但平行线也有平行线的好处。它们不会相交,所以永远不会分开。它们只是并排着,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直延伸下去,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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