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晗将景明的错愕尽收眼底，他双手一摊，有些无奈道：“她们女人和咱们男人想的不一样。在我眼里，你那个爹冷酷无情，为了皇位什么都可以牺牲。可在她们女人看来，他风流倜傥，胸怀大志。”

“这些年我始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直到前一段时间，晴儿的婚事让我顿悟了。”

景明眼看着话题转到奇怪的方向，颇有些无奈，终究还是师父的师父更胜一筹。

“那都是占了脸的便宜，还有嘴甜。”

季晗打量着景明，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到看脸，你是不用担心，但是话不要总这么正经。”

景明连忙制止还想继续的季晗，“外公，咱们还是说说吏治考核的事吧。”

季晗收敛神色，郑重了几分，“吏治考核这么大的事，你不过问，我也不会胡来。”

这有些出乎景明的意料，朝廷已经形成了新的党争，张崇礼作为保守派的中流砥柱不可能把宝押到不可控的人身上。

“我和张崇礼的确有过约定。”季晗将二人的交往娓娓道来。

“他科考的那年，我是主考官，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张崇礼算是我的门生。不过永平帝在位时，朝廷的矛盾都集中在几位王爷的兵权上，主考官与门生之间的关系远不像现在这样密切。”

“景明，”季晗轻声唤着外孙的名字，表情有几分凝重，“外公知道你的初心，冗官的根源是朝廷这些年重文抑武，用文官分化制衡武官。你想过没有，先帝为什么会选择张崇礼？”

“因为敏王之乱。”

纵观大宁立朝的百余年，敏王之乱就像一条蜿蜒长河的拐点，河仍然是那条河，但流向已然发生了改变。

文昭帝因为害怕重蹈敏王之乱的覆辙，提拔张崇礼为左相，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重文抑武的施政策略。从文昭帝的角度来说，虽然军队不若以往能征善战，但皇位的确更加稳固。

景明的脸色有些难看，站起身激愤道：“江山不稳，皇位稳固有什么用呢？最后落得一个刎颈自尽的下场。”

每次提到文昭帝，景明总会失态，这也许便是心结吧。季晗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

“一个戎马出身的帝王，不会害怕底下的人造反，因为他本身已经足够强大，可这样的帝王很稀缺，往往只出现在开国之初。后来的继任者都是生长在富贵乡里的读书人，他们忌惮也害怕有着累累军功的将军。若这个人恰巧又是王爷，那更是要提防三分。人必须要用，可是忌惮也是真忌惮，所以分化权利是最好的选择。”

景明听出季晗的画外音，小声反驳道：“皇上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

季晗明白景明和赵钧不似以往的皇家叔侄，赵钧对景明全然信任，景明对赵钧也是全心全意辅佐。可是，这样融洽的关系能维持几时呢？

“我是想告诉你，重文抑武的策略存在有一定道理。凡事都会有例外，外公希望你和皇上是那种例外。可是，即便这样，你们的后来者呢？权利的更跌，此消彼长，会像魔咒一样，周而复始。”

“只要建立一套完美的制度。”这是景明的初心，也是他的坚持。

季晗微微一笑，“没有完美的制度，再好的制度也要人来执行，但人心易变。”

不可否认，季晗说的有一定道理，景明久久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难道我现在做的是错的？”景明艰涩道。

“你做的没有错。”季晗安抚住景明，“现在的大宁确实需要蜕变。外公是想提醒你，神仙也保不住万世江山，别活得那么累，有些事尽人事就好。”

年过7旬的季晗早已看透了世事，朝堂也好，皇位也罢，争来斗去，全都苦了老百姓。

“话有些扯远了，皇上是个好苗子，你好好辅佐，将来该放手就放手，对你有好处。”

景明深以为然，不用季晗提醒，他也晓得轻重。

“左相那边，您怎么应对？”

当初季晗答应张崇礼，此次考核的升迁人选会参考他的意见。张崇礼有自己的人要提拔，届时会给季晗一份人员名单。不过季晗有言在先，名单里的人选必须通过考核。

“我会留下可用之人，之后的事情，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处理。”季晗有自己的用人之道，“不用拘泥于他属于什么流，放到合适的位置，让他发挥最大的作用才是王道，孔锐达你就用得很好。”

景明稍稍放下心来，吏治考核只是刚刚开始，后面还有诸多问题亟待解决，不过，有了季晗坐镇，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说完了正事，祖孙二人总算有时间话话家常。

许心易一直担心景明这边的情况，有些心不在焉，季晴看出她的心事，觉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她来见季晗。

因着先前的印象，季晗对她一见如故，倒是比对景明还亲切许多。二人在太傅府吃过晚饭，才坐上回府的马车。

因为喝了点酒，许心易脸色微红，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景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她才发觉。

“看我做什么？”

景明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你猜的真准，在看人之道上，我实不如你。”

许心易酒上大脑，有些迟钝，想了半天才明白景明的意思。她小手一挥，嘟囔道：“你什么都好，烧高香都烧不到这么好的外孙，他凭什么不喜欢你。”

景明轻笑出声，原来不是洞察人心，只是以己度人，护犊子心作祟。

慈元宫里，齐太贵妃和太皇太后坐在榻上喝茶。作为先帝唯一存留在宫里的两位嫔妃，不管当年多么水火不容，如今也只能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