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动活动胳膊,打了一套普慧禅师教的拳法。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影影绰绰之间,景明跨进了牢房,隔着木头的间隙看着里面的人。
许心易收了拳,站在原地,冲景明展颜一笑。
原本以为见到了人,那颗心就会落到实处。现在许心易好好的站在眼前,景明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化作眼底的那一抹红,怔怔的望着许心易,久久不语。
许心易捏着自己的脸,安慰景明,“你看,我什么事也没有,还胖了不少。”
景明把手伸进牢门,轻勾手指,哑着嗓子道:“过来。”
许心易足尖点地,轻轻一跃便来到景明面前,和他隔着一个碍事的牢门对望。
牢里条件毕竟有限,许心易的发髻有些凌乱,景明为她整理一番,“我马上去找太皇太后,你再等等。”
“定州那边怎么样了?你这样贸然回来,会不会影响战事?”
“不会,”景明把许心易鬓角的乱发塞到耳后,“定州那边有沈识贞,北旻王增加兵力,不过是想再次和谈。这位新上位的大王子,打仗的能力比古里宗瀚差得远,处理好这边,我再赶回去。”
许心易扫了眼深长幽暗的走廊,确定没什么人听墙角后,她贴近景明的耳边,小声道:“见太皇太后之前,你先去找袁纵,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袁纵这边确实有一些进展,他这几日一直在盯着北旻留在京城的联络点——南御街的一处米铺,名唤佟记。
太皇太后虽然开始启用申嘉,但也仅限于传递信息这样的跑腿差事,她极其谨慎,与北旻奸细的往来消息封在特质的蜡丸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申嘉老老实实传递消息,不敢轻举妄动。
景明听到袁纵的汇报,陷入了沉思。
太皇太后再一次和北旻搭上了线,那这次北旻突然增兵是在他们勾结前还是后?如果是前,没必要让他去定州一趟,再把他调回来。根据沈识贞所说,北旻大王子新王即位,正亟不可待地有所建树,以此堵住王庭内部反对派的嘴。
所以,极有可能是北旻先行增兵,在那之后,主动找上了太皇太后,他们的目的无外乎是一个要钱,一个要人。
景明眸色变得幽深,只要拿到太皇太后里通北旻的证据,许家的大仇得报,赵钧在朝堂也再无后顾之忧。
“继续盯着佟记,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景明几经斟酌,又故意拖了两日才和赵钧去见太皇太后。
赵钧已经和太皇太后彻底撕破脸,就连行礼这种可以敷衍的小事,也不屑于做。
“什么条件才能放了我姐,你直接说,我都可以答应你。”赵钧开门见山,绝无半句废话。
太皇太后不动声色,把目光投向景明,即便到了此刻,她也不忘挑拨二人,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此事你说了不算。
景明见赵钧一副万事都可以豁出去的决然,不禁替许心易高兴,她曾拼命守护的弟弟,终究没有让人失望。
“底线之上,一切都可以谈。”景明申明立场。
“底线?”太皇太后嗤笑一声,“人在大理寺的监牢,冒认皇嗣事大事小,全凭本宫一句话,你们还想谈底线!”
景明无视她的嘲讽,木着一张脸道:“和皇位有关的一切免谈。”
“若我不依呢?”
“那朕便在朝中力保,总能保住姐姐一条命,剩下的徐徐图之。”
赵钧这话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朝中现在要将许心易处以极刑的声浪滔天,先前为了勾院得罪的人,已然变成了飞向许心易的刀。
太皇太后将面前的二人来回打量,“你们叔侄二人倒是同心,既然这样,就让她去死吧,白绫还是毒酒,你替他选一个。”
太皇太后最终把目光定在景明脸上。
“太皇太后若是没有其他的条件,我们就先行回去,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景明做势要离开,赵钧脸上一抹慌乱,看向景明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太皇太后没有放过这一幕,她做出惋惜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许家姑娘是为了你才自爆的身份,啧啧,你果然像你的父皇,骨子里都留着薄情的血。”
景明杀人诛心,“我们是亲父子,像才是正常。”
这句话成功刺激到了太皇太后,这话她自己说是一回事,从景明嘴里说是另外一回事。
她愤恨地看着景明,“本宫有两个条件,一,把睿王和康王从北旻救回来;二,就是你!”
太皇太后指着景明,恶狠狠道:“我要你自行上书废黜皇族身份,从此远离朝堂,滚到本宫永远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转头看着赵钧,“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便下懿旨,替先皇收许心易为干孙女,让她继续拥有郡主的身份。她若是不喜欢,想和他做一对平民夫妻,本宫也乐得成全。”
“母子情深,你想救儿子的心情,朕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皇叔离开朝堂,有了他,才能更快地救回睿王和康王。”
“因为我恨他的母亲!”太皇太后说得咬牙切齿,全然不顾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