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一直留在丽正宫陪着张英素,直到月过中天,快要早朝时,才在李启明的劝说下,恋恋不舍地离开。
赵钧走后,一直睡着的张英素睁开了双眼。
“明日一早,你安排哥哥进宫。”张英素吩咐寄云,“切记,务必要避开宫里和家里的所有耳目。”
张崇礼下朝后,刚跨进家门,就看见张希学摆好了棋盘正等着他。
“爹,好久没和您一起下棋了,我陪您下一局。”
张崇礼想起张希学小时候每次下棋输了,都赌气不吃饭的样子,半开起玩笑,“我怕一会你输了,又要不吃饭了。”
“爹,揭人不揭短,现在我的棋品好着呢。”
二人端坐于桌子两侧,沉浸于棋局之中,张希学执白子,张崇礼执黑子,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棋盘上的变化,反观张希学,因为心中有事,频频走神,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快被张崇礼杀得片甲不留。
张崇礼轻轻将一枚黑子置于棋盘之上。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下棋必须要专心,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心浮气躁。”他拾起那些死掉的白子,轻声道:“若说想要找个好对手,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季太傅能和我一较高下。”
“爹爹,以后儿子天天陪您下棋,好不好?”
张崇礼略有些嫌弃,“和你下,只怕棋艺越下越差劲。”
“经常下,我肯定会长进的。”张希学收拾着残局,半响又道:“爹爹,像季太傅那样,逗鸟遛狗,品茶弹琴,这样的日子如何?”
张崇礼将手中的棋子扔到棋奁中,叮咚的一声,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和他性格不同,做不来那些事。”
“那您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张希学小心试探道:“位极人臣,在朝堂一呼百应?”
张崇礼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面色沉静,显得张希学更加的心浮气躁。
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张希学沉默片刻后,再次打破僵持,“爹爹,过去二十年,您一直在过那样的日子,古人说六十花甲子,七十古来稀,您已过花甲之年,不如就此歇一歇吧。”
“是皇上让你来的?”
“不是,”张希学跪倒张崇礼面前,“是素素。”
张崇礼瞳孔微缩,心中怅然,这一对儿女竟是同样的不争气。
“爹爹,素素已经是皇后了,刚刚又诞下皇子,即使您不是左相,她在宫中的地位依然不可撼动。可若您一再地和皇上唱反调,真正为难的反而是她。”
“为难?”张崇礼冷笑一声,“我是为了大宁的长治久安,我且问你,贤王让位一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理?定州战事过后,他再回朝堂,功高震主又有先皇遗命,皇上该如何自处?”
“这事说到底还是您老人家捅出去的,”张希学对张崇礼背后下手的行为颇为不屑,“本来人家叔侄好好的,您非要挑拨两人关系,怎么才能让您明白呢?景明对皇位从未有过觊觎之心。”
“你们这样想,是因为你们不了解皇权对一个人的影响。”张崇礼双眼微合,露出疲色,“你以为先帝从一开始就是个多疑,猜忌的性格吗?我让景明离开,未尝不是保全他们的叔侄情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年敏王叛乱不假,可是若不是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谁会愿意做乱臣贼子?”
敏王,一个刻在大宁耻辱柱上的王爷,他只怕自己都想不到,在他死后二十多年,会有当朝左相替他说话。
张希学摇头,“皇上不是先帝,景明也不是敏王,爹爹,你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抓住张崇礼的手臂,“趁着皇上并未真的动怒,收手吧,爹爹,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宁的长治久安,可是,到底是大宁的分量重些,还是您心中的权利分量重些,您自己心里清楚。”
张崇礼只觉得一股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他松开儿子的手掌,长叹道:“皇上既已下令,我身为臣子自当遵从,刚才所言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你告诉皇后娘娘,老臣会按她期望的那样,不过日后莫要嫌老臣帮不上忙了。”
一句老臣,竟是要把父女之情生生斩断。
“爹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张希学慌了手脚,“我们始终是一家人哪。”
张崇礼摆摆手,摇摇晃晃出了书房,“你说得对,这么多年蝇营狗苟,我也累了。”
张希学望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脊背,落下泪来。
许心易托着一个木匣子去了丽正宫看她的小侄儿。
“这是十间铺面,这是一袋子波斯来的宝石,这是我许家商行一成分红的契书。”许心易一样样地和张英素清点。
张英素捉住她的手,“他还这样小,你给他这些做什么?”
许心易拍拍她的手,“因为我没别的了,初次见面,总得给点见面礼呀。”
她用手指轻轻戳着小皇子嫩嫩的脸蛋,“你说是不是?”
小皇子好似听得懂她的话一样,呀呀叫了起来。
张英素有些吃味道:“他还真是喜欢你,我逗了他几天,都没给我什么反应。”
许心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抱起小皇子,“喜欢就对了,姑姑也喜欢你,将来姑姑会挣更多钱,让你想花都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