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夜空乍一眼瞧去很纯,漆黑的幕布上只缀着几颗星子,月亮倒勾似的悬着。
因而屋顶也很黑,瓦片被来人轻飘飘地掠过,被金丝靴包裹的小腿修长有力,带起两道轻快迅捷的身影。
其中稍矮的那位紧紧跟在同行人的身后,他往前踏的步伐有些拘谨,看得出来对路线的熟悉程度很不如同伴。
季元礼万万没想到自己再一次来晏家,走得不是正门,不是后门,也不是侧门。
他走的是屋顶。
还是跟晏家少主,未来的准家主一道登的屋顶。
季元礼半无奈半被迫地用自小练就的轻功翻世家的屋子,手中的寻魂笛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一次,怎料器灵一睁眼便是黑漆漆的一片,笛子旁边还带着呼呼的风。
寻魂笛大叫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终于活不下去要去偷人家钱庄的钱了吗?大半夜爬人家屋顶做什么!”
季元礼:“......”
什么偷钱,他看上去如此正人君子高风亮节,怎可能会干出这档子事。季元礼撇了撇嘴,凌空的同时不忘往下方扫了几眼,不过这笛子有一点倒是没说错,晏家瞧着是像极了钱庄。仔细说来,世家在装饰上自然是比钱庄要大气得多,但那股子钱多得没地花的气息还是让一人一笛都精确捕捉到了。
想到自己每月在青流宗领的那些灵石,估摸着扔在晏家大殿的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几分,季元礼不由得在内心感慨了几分晏家的富有,转而幽幽看向身边的晏白初,脚下动作不停,时不时又瞧晏白初一眼,就这么跟着他落地到了一个连廊的转角处。
季元礼一落地便发觉此处是个难得的巡查死角,见晏白初也停了下来,他便微抬着头,鸢尾色的眼眸盯着晏白初,摆出一副要让对方给个解释的姿态。
而此时此刻掐着点赶路的晏少主终于得了空理会被他莫名带着半夜潜入晏家的季元礼了,转身先给二人下了个隐身诀。
晏白初又对着季元礼抿唇笑了一下,接着被晚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指腹碰上了他的手腕,两个人贴着墙壁藏在死角里,晏白初侧着身子,示意季元礼往外看。
季元礼瞧晏白初这般态势,便知他应当是带自己来了一处能看好戏的地方。
他偏了下头,把控着能最佳观看又不会被发现的角度,轻轻松松把外面的景象纳入眼中。
外面......可真是热闹啊。
季元礼又眯着眼往外看去,晏白初挑的这位置可真巧,水灵灵地停在了晏家主殿的前方。
季元礼掠过把晏家本该富有情调的廊边花园塞得一圈又一圈的黑衣人们,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身上。
这可巧了,一眼便让季元礼瞧见个熟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半生不熟之人。
这半生不熟不仅仅是与季元礼关系上的半生不熟,也是物理意义上的“半生不熟”。
季元礼皱着眉逼自己又看了身体烂掉半边的林羽几眼,其实林羽给自己施了品阶很高的遮掩术,但和晏白初双修过的季元礼也是今非昔比了,本就比林羽高的修为此刻更是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华贵整洁外表下的烂肉。
其实季元礼有点不想再盯着林羽身上那几块模糊的血肉和上面围着的蚊蝇了,可他着实奇怪林羽早已步入化神,身体怎会被破坏成这般的,于是他猛瞧几眼烂肉,又转回来看看晏白初的俊脸,而后又一脸难言的往外看去。
如此往复几次,晏白初也乐了,指腹按了几下季元礼白皙的手腕,用神识给他传话:“不是小医仙么,还怕看这种?”
季元礼不回头了,闷闷的也传讯回去:“会医术不代表我乐意看这种,我出宗门任务剑落从不回头。”
季元礼控制着自己眼神定在林羽身上,想了想又补充道:“除非任务要求取妖兽的妖丹什么的回去。”
晏白初稍低下头瞧见季元礼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盛:“不愧是斩霜剑仙,剑术果真天下无双。”
他指尖点了点季元礼的左肩,又道:“看看林羽左边那位,那可是我的好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