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还真招招被预判，阵法的字符、图案，飞速转动，疯狂读取、计算，可呼风唤雨、引电聚雷，模拟海啸，模拟火山。

平尝不给李还真丝毫喘息的机会，在各种模拟的极端天气里，剑啸成了雷鸣，剑光成了闪电，在老城区上方轰隆作响，一片漆黑天幕，好似末日的乌云压城。

李还真周身雾气渐有彩光，肉眼可见地流进阵法里，以最蛮横的姿态，对阵中的字符强行修改、抹擦、吞噬，由此引动一系列反应，似乎愈演愈烈，令她脸色微白，感到吃力。

平尝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利刃击穿那早就不稳定的灵气障，李还真的手臂被划伤，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纯金色的液体，流出来像金粉流沙，悬浮飘动。

但不够，他请李还真来此，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一局。

平尝的意识里在关注海洋馆，忽然感受到联系被切断，无法感应，连带其他修士们，好像一瞬间集体消失。

不对……

不应当如此，之前在数据中心，连共振线都能轻易毁去她的纸人，为何海洋馆里，集合众人之力都……

平尝显现出真身，盯着李还真，只见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妙戏谑。

“阳识身。”他已经反应过来，李还真是有意让他撵着打的，“你故意露出破绽。”

“兵不厌诈啊道友。”李还真四周浮现符纸，金血化作万千金丝，柔软而充满压迫。

那是周围的天地之力，本是他用阵法困住李还真，现在反被李还真困在这里，无数金丝拦挡。

神识分阴阳，阴识为虚体，要附身纸人，阳识为实体，是她的命门，并非纸人那样脆弱，相反比肉身还难以撼动，就算肉身消解，阳识在，她就不死。

平尝眼中一狠，并指在空中轻划，刹时景象骤变，雨幕苍穹化为一片漆黑虚无的空间，升起无数0与1构成的淡蓝色基础代码，如水奔流，又似星云旋绕。

李还真感受到一种极致地、无死角的窥探感，紧接着，她围困平尝的金丝，开始离散成无数字符，如同被擦除般迅速消逝。

平尝开口：“阳识和肉身，您选择哪一个？”

“你未必如愿。”李还真眼前落下一符，从符中握出一把银白的剑。

她感知放大，空气中，一股极为剧烈的杀气扑面而来——数字融合成金血丝，似箭似针，铺天盖地。

这金血丝原本是她的灵气，竟瞬间倒戈。

李还真斩断数根，提剑闪至平尝面前，纵使大半剑势被卸成数字，平尝也不敢正面接下，避开之余，还要将她的剑势重构，偷袭她的背后。

这是平尝的空间，在这片数字领域中，任何实体都会被迫进行“数据化解析”，不论是李还真的金血丝，还是符纸，可以的话，乃至她本人，都会受到解构的威胁。

这才是数字道的奥妙法门。

“你已经参透数字道。”李还真感受到这个阵就是平尝自己的小天地，他已然由表象参悟到内核，建立世界，无怪乎能有如此多的追随者。

“前辈，赐教。”

平尝心念一动，李还真手中的剑锋也开始散为字符，她将灵气猛地一催，把这种侵蚀抵住——这并非凡铁，而是她的心剑，其存在本身，就近乎规则。

李还真掌心抚剑身，威压外放：“如若此剑能被你解开，则说明你理解我的道，若你理解，我们如何会刀剑相向？这是否是数字道的局限？无法解开一个人的心与神。”

“错了，理解并不等于认同。”平尝瞳孔蓝光隐隐，渐渐地，不仅仅是他的外衣，还有他的皮肤之下，蓝光飞快流动，是字符在计算中奔流。

这些都是八门里所有人的情绪数据，不断地试图和李还真的心剑贴近、分析、解读、组合、延伸，复制成一把和她极为接近的数字之剑，刺穿她的道。

李还真散出的灵气正在被平尝转化，变成偷袭她的利刃，好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也不得赞一声：“好道术。”

平尝不言，剑势更为凶猛且快，他要速战速决，少了大半阳识的肉身，李还真已落在下风。

而李还真偏要拖延，但拖延又意味着被解读得更多、更细，甚至勾勒出一个人的虚影，这个虚影是她的模样。

她快速思索，如此庞大的阵法，维持运转，弱点会在何处？

平尝周身奔涌的幽蓝数据流已至极致，他并非简单模仿，而是在更深层面采集、解析、重构着李还真散逸的每一缕灵气与道韵。无数0与1的字符如活物般交织，发出刺耳的嗡鸣，最终凝聚成一个与她别无二致的冰冷镜像。

即便是李还真，亲眼见证一个“自己”被如此创造出来，心神亦不免震动。

她看到平尝指尖牵动无形的数据丝线，操控着那个“自己”。而她布下的金色符文阵法，在数据洪流的冲击下明灭不定，渐趋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