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灯下有客 > 第51章 有人替她收钱

第51章 有人替她收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没有。”他答得干脆,“我昨天下午回所里了,晚上值班前都没再过来。”

“有人跟你说见过我吗?”

周既明看她两秒,神情慢慢沉下来:“出什么事了?”

沈灯没有立刻解释,只换了个问法:“如果昨天街上有一个跟我很像的人,你觉得旧街这些人会认错吗?”

周既明皱眉:“像到什么程度?”

“像到能替我收钱、替我说话。”

“普通人会。”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尤其旧街这些邻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反而容易凭习惯认人。看身形、听口气、瞥一眼脸,大差不差就当是了。”

这话冷静,也扎实。

沈灯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便彻底灭了。

不是她多想。白天这条线,真的已经在被替换。

周既明见她脸色不对,压低了声:“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有人替我在街口买了豆浆,又回店里做了两单生意。”

周既明先是一愣,随即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问:“你怎么确定不是你自己记岔了?”

沈灯看着他,淡淡道:“因为昨天午后那阵,我一直都在店里看着另一个‘我’站在门口跟我说话。”

周既明沉默下来。

这种话若换作别人说,他八成先当人熬夜熬昏了。可偏偏是沈灯说。她很少夸大,更不会拿这种口气说自己也拿不准的事。

他把档案袋又往前推了一点:“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灯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本只是想从他这里确认,昨天下午他有没有也被那道影碰过。可他说的是“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句比“你是不是看错了”更有用。

“先不用你做太多。”她说,“帮我记一件事。以后你白天来如见堂,若觉得我哪句话、哪个习惯和以前不一样,别顺着,直接问。”

周既明看着她:“问什么?”

“问只有我知道、但别人不容易顺口编上的小事。”

“比如?”

沈灯顿了顿,说:“比如你第一次把并案时间线压到我柜台上时,最重叠的那三处点位是什么。”

周既明下意识答:“东仓房、后巷口、旧街尾。”

“好。”

“你怀疑那个人连这些都能学去?”

“不是怀疑,是已经开始学了。”

她说得平静,周既明眉头却压得更低。

“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这话问得不重,却比安慰更实。

沈灯把那句“扛不住也得扛”咽了回去,只道:“现在还行。”

她没说的是,昨夜照骨斋那道影子最后提醒过——若去找回那些记忆,先伤的未必是它。也就是说,白天这条线背后还有“人”的选择。周既明卷进来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至少此刻,她还想先自己核几处。

周既明没再逼问,只站在柜台边看了她片刻,忽然道:“那今天下午我再来一趟。”

“做什么?”

“看看这店里是不是又有人替你收钱。”

沈灯本想拒绝,转念却点了头:“行。但别太显眼。”

“我知道。”

他说完便走了,像知道她现在脑子里事多,不适合拉着问个没完。

门一关,店里又只剩她自己。

沈灯把那只档案袋打开,抽出最上头那页时间线,沿着“东仓房—后巷口—旧街尾”那条重叠折线来回看了一遍,目光却落在柜台玻璃上。

玻璃里那张脸依旧是她的。

可现在她再看这张脸,已经会不自觉去想:今天街上别的人眼里,这张脸是不是仍然只对应她一个人?

午后,旧街太阳正盛,青石板反光刺眼。

如见堂白日客不算多,零零散散来了几单香烛生意。沈灯一边照常收钱,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每个人看她的神情与称呼。大多数都没问题,直到临近三点,一个平日只偶尔来买线香的老头站在门口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了句:

“咦,你不是刚从街口回来吗?什么时候又进店了?”

沈灯抬头,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

“我今天一直在店里。”

老头愣住:“不能吧?我方才在拐角那儿还瞧见你跟刘婶说话,手里拎着袋东西。”

又来了。

而且是今天。

不是昨天的余影,是今天白天,那道影还在继续替她走动。

沈灯面上不显,只道:“您认错了。”

老头挠挠头,自己也有些犯嘀咕:“兴许吧,年纪大了,眼神花。”

他说着进来买了两把线香,走时还回头多看了她一眼,像仍没彻底想明白。

这便够了。

“有人认错”已经开始从昨日扩到今日,说明那道影并不是一次性的借位,而是在持续活动。它今日甚至敢在她开着店时,自己去街口晃一圈。

它在试探边界。

试她能不能及时察觉,也试旧街这些人认人的底到底有多浅。

沈灯没再等到更晚。

她立刻把今日白日散账记完,在页角单独写下一行:

今日午后三时前后,有人于街口再见“我”。

写完后,她没有收笔,而是又补了一句:

先收钱,后收认。

这是她自己加的,不是账簿浮出来的字。

但她知道没错。

那道影现在做的,就是先把她的白天零碎都摸熟:豆浆、找零、安胎香、街口闲话、熟客口气。等这些都摸熟了,旁人对白天“沈灯”的认知就会越发顺着它走。

到了那一步,它要借的就不只是手和口,而是整条旧街对白天她的默认。

傍晚前,周既明果然又来了。

他这回没进店,只站在对街修鞋摊边装作等人。沈灯隔着柜台玻璃能看见他,心里却没觉得轻松多少。白天的事最烦的地方就在这儿——你知道有人在替你过日子,却不知它下一次会从哪一段最寻常的琐碎里冒出来。

四点多,刘婶果然端着个空碗从街口经过,朝店里探头:“小沈,你刚那袋桂花糕掉我摊边了,我给你搁窗台上了啊。”

沈灯站在柜台后,眼神一沉。

她今天根本没买什么桂花糕。

而对街的周既明显然也听见了,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沈灯什么都没解释,只走到窗边,果然看见外头搁着个油纸包,包口还系着细绳。若不是刘婶亲手搁的,看上去简直就像真是她先前落下的东西。

她没立刻碰。

过了两息,周既明从街对面走过来,像顺路一般站到窗边,低声问:“你的?”

“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下,连旁观的人证都有了。

白天那道影,今天又替她去买了东西,甚至已经买到能被人直接送回如见堂门口的程度。

它替她收钱,也开始替她花钱。

这说明它在白天的位置,正一点点坐实。

“现在信了?”沈灯问。

周既明看着窗台上的油纸包,神情很沉:“信了。”

“别碰。”她补了一句。

“我知道。”

他没多问,只退开半步,像在把这口气按住。片刻后,他才低声道:“你今晚是不是还得忙你那边的事?”

“嗯。”

“那白天这条线,总得有人帮你盯着。”

沈灯没立刻答。

她本能地不想把谁拖进来太深,可眼下这事已经不是单靠她自己多留心几眼就能扛住的了。那道影敢在她店开着时去街口买桂花糕,便说明它已经越来越不怕与她同处一条街。

再往下,它就敢当着别人的面,与她一前一后出现。

“先帮我记人。”她终于开口,“今天谁见过‘另一个我’,你都替我记下来。”

周既明点头:“好。”

“还有,若哪天你看见街上同时出现两个像我的,不管别人怎么认,你先认我手上的旧戒。”

她说着,把右手中指那枚很旧的素银戒往他眼前晃了一下。

这是外婆留下来的东西,她很少摘,也不是街坊能轻易注意到的细节。那道影如今学她学得细,可未必连这枚戒指都敢贸然照搬。

“记住了。”周既明说。

天色渐渐开始往下沉。

人间的白日还没完全过去,可沈灯已经知道,这一整天最重要的核对,已经有了结果。

昨日与今日,白天那道影都在动。

它先替她买豆浆、收找零,再替她见客收钱,如今又替她在街口买桂花糕、往如见堂门口落东西。账簿给出的顺序一点没错——先借手,再借口,后借名。

而她今天真正确认下来的,不只是“影已经能替她收钱”,更是另一层更麻烦的事实:

旧街的人对白天的她,认得远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牢。

只要神情、口气、动作、来回的路径够像,很多人便会顺着习惯认下去。

这就是那道影敢大胆在白日里越走越深的底气。

傍晚收门前,沈灯把窗台上那包桂花糕用夹炭的火钳夹进火盆里。

油纸先卷,糖香后起,最后才一点点被火吞掉。那股甜味在店里弥漫开时,竟比夜里的纸灰味更叫人发冷。

像有人真的替她过了一小段本该软和、寻常、带着人间甜气的白天。

她站在火盆前,看那点甜香慢慢变焦,脑子里只剩一句很清楚的话:

不能再只被动核了。

若她继续等着那道影一处处替她过日子,迟早会等到整条旧街都开始自然地接受“白天有两个她,其中一个更像她”。

到那时候,想把名字拿回来,就晚了。

白灯还没挂上,她先翻开 progress 用的小册,记下今天最要紧的一句:

白昼之影已能替我买物、收钱、见客,且今日仍在街□□动。

写完后,她又在旁边补了另一句,字压得比前头更深:

下一步,不只是核对白天,要开始反钉它的来路。

天边最后一点日色沉下去时,她抬手把白灯挂上。

灯火一亮,门槛内外的气息重新分开。

可沈灯知道,今晚之后,她要防的不只是夜里谁来认她。

更要防白天谁已经开始习惯,把另一个人认成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